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孟德缺德 > 第78章 大案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分,海城商业银行的金库管理员老周准时出现在地下三层。
  他在银行干了快二十年,每天的工作就是核对金库钥匙、检查安保记录、登记存取信息,闭着眼都能走完这套流程。
  他把钥匙插进保险室大门的锁孔里,转了半圈,门没动。
  又转了一次,还是没动。
  他以为是锁芯生锈了,叫来同事试了好几遍,钥匙转不动,门也推不开,隔壁储备室的大门同样打不开。
  老周觉得不对劲,上报了支行行长。
  支行李行长赶到地下三层时,两个金库的大门依然纹丝不动。
  他亲自试了钥匙,又叫来技术人员检查,确认锁芯没有故障,门没有被外力破坏的痕迹,但就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卡死了,怎么都推不开。
  李行长在银行系统干了十几年,从来没遇到过金库大门同时打不开的情况。
  他不敢擅自做主,让安保主管先把地下三层封锁起来,然后逐级上报。
  从支行到分行再到总行,层层电话打下来,两个多小时过去了。
  分行分管安保的副行长亲自赶到现场,带着总行的授权文件,在文件上签了字,切割机才被允许运进地下三层。
  切割机是在上午九点多开始作业的。
  工人在保险室大门旁边的合金墙上画了个方框,电锯声在整个地下三层回荡。
  现场站满了人,分行副行长、支行行长、安保主管、技术工程师、几名总行派来的法务人员,还有两名持枪安保守在走廊两侧。
  所有人都盯着那道被切开的口子,没有人说话。
  李行长站在最前面,手心里全是汗。
  他在脑子里把自己这十几年在银行系统里经历过的所有事故都过了一遍:停电、系统故障、客户投诉、内部审计。
  没有任何一件能跟眼前这个场面相提并论。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最好只是门锁机械故障,里面一切完好。
  但那股从切开的缝隙里飘出来的焦糊味,让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合金板被切开一个可供成年人弯腰钻入的洞口。
  冷风从洞口灌进去,带着焊渣烧焦的金属气息和一股极淡的香槟甜味。
  李行长第一个钻进去,头灯的光扫过保险室内部。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被撬开的保险柜,而是地板上那个黑洞洞的大口子。
  切口边缘的金属板向上翻卷着,下面是一条幽深的通道,冷风从洞口灌上来,带着地下暗河特有的潮湿气息。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脑子里所有的念头在这一瞬间全部粉碎。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壁上,头灯的光从地板上的洞口移到保险柜上。
  柜门歪歪扭扭地敞着,地毯上散落着被丢弃的文件和空珠宝盒,角落里堆着几台切割机和焊机,房间正中央的保险柜顶上端端正正放着一个空香槟瓶。
  保险柜被撬得七零八落,但撬柜的手法很专业。
  只撬高价值目标,文件类物品被整齐地放在一边,几乎没被翻动过。
  最扎眼的是保险柜顶上那个香槟瓶,瓶身擦得锃亮,旁边搁着两个塑料杯,杯子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残留液体。他盯着那瓶香槟看了很久,然后穿过墙壁上被切开的大洞走进了储备室。
  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保险室和隔壁储备室之间的金属墙壁也被切开了一个大洞,两个腔室直接被打通了。
  他穿过墙壁上的洞口走进储备室,头灯扫过一排排空荡荡的金属架子。
  那些架子上原本整整齐齐码着三吨多储备黄金,现在一块不剩。
  三吨多,这个数字像一把铁锤砸在他后脑勺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上。
  现场立刻乱成一团。
  法务人员蹲下来解开他的领带和衬衫领口,掐人中、拍脸、喊他的名字。
  安保主管一边打急救电话一边用对讲机呼叫地面支援,分行副行长脸色铁青,转过头对身后的法务说了一句:“报警。”
  海城市局刑侦支队陈队长带队赶到时,现场已经被先到的民警拉起了警戒线。
  李行长已经被急救人员抬上了担架,脸色苍白,氧气管插在鼻孔里,被人从地下三层推出去。
  陈队长站在保险室门口,接过下属递来的手电往里照了一圈,然后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那个被切开的洞口。
  他第一眼看到的也是地板上那个黑洞洞的窟窿。
  切口边缘的金属板向上翻卷着,下面暗河涵洞里涌上来的冷风带着湿泥和铁锈的气味。
  他蹲在洞口旁边往下照了照,手电的光束打在暗河深处的积水上,反射出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这条通道的深度远超他的预判,劫匪不是从走廊进来的,是从地下挖上来的。
  他站起来环顾整个保险室,目光从那瓶端端正正放在保险柜上的空香槟瓶扫到角落里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切割机和焊机,然后穿过墙壁上被切开的大洞走进储备室。
  头灯扫过空荡荡的金属架子,架子上原本码放金砖的位置还残留着极细微的痕迹。
  他蹲下来用手套在地板上抹了一把,手套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是焊渣冷却后凝成的金属颗粒。
  储备室的正门同样从内部被焊死,门缝里能看到粗糙的焊疤,跟地板上那个被切开的洞口形成了一组诡异的对照。
  入口在地下,出口被焊死,劫匪从下面进来,却把上面所有的门都封死了。
  “操。”他身后一个年轻刑警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劫匪嚣张,还是在骂现场诡异。
  初步勘查持续了整整一天。
  技术组在保险室和储备室里提取了大量物证。
  焊机上的指纹已经被擦干净,切割机刀片上残留的金属碎屑与墙壁切口的材质吻合,地面上的焊渣冷却后形成的金属颗粒被逐一编号拍照。
  陈队长从金库地板上那个洞口下去,沿着劫匪挖掘的通道一路追踪。
  通道很窄,成年人需要弯腰才能通过,洞壁上还能看到静力爆破剂撑开的裂缝和撬棍撬过的痕迹。
  他爬出通道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废弃的暗河涵洞里,脚下是浅浅的积水,头顶是硬化水泥板,往来的车辆压过路面时传来沉闷的回声。
  手电的光束扫过暗河深处,照出了劫匪们来不及带走的东西,几个空塑料桶,一堆用过的伪装网,还有散落在角落里的绳索和滑轮支架。
  技术科的人蹲在积水里用镊子夹起一根烟蒂,小心翼翼地装进证物袋。
  暗河里的痕迹一路延伸到入海口,那座废弃公路的桥墩下面,退潮时分沙滩上还残留着几条模糊的车轮印,通向公路的方向。
  劫匪是从这里把赃物装车运走的,海风已经把大部分痕迹吹散了。
  监控系统的异常是在当天下午被发现的。
  技术员在逐帧回放周末监控时,注意到周六凌晨的录像出现了大段静止帧,画面停在走廊空无一人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被发现才恢复正常。
  干扰器的接口与银行内部监控系统的接口型号完全匹配,不像是从外部暴力接入的。
  当晚值班的保安成了第一个重点怀疑对象。
  他被带进审讯室,从周一傍晚一直审到周二凌晨。
  专案组没有对他用刑,这案子已经捅到了州厅,所有人都知道分寸,但疲劳审讯、反复追问、高压话术,所有合法范围内的施压手段都轮番上阵。
  他的回答始终只有同一句话:“那天晚上监控画面一切正常,我什么都没看到。”眼眶熬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口供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陈队长在观察室里看完了全程,最后说了一句:“换人,再问一轮。”
  统计数字是在当天傍晚汇总到陈队长手上的。
  技术组初步清点,保险柜室被撬开的柜子共有数十个,储户损失的珠宝、债券、现金等财物估值约一亿出头。
  储备室被搬空的三吨多黄金,按当前市价每克接近七百元计算,价值接近十九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