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孟德缺德 > 第82章 林岳
  押解苏晴的警车驶上海城至江州的高速公路时,天已经快黑了。
  三辆车组成的车队在黄昏的余晖中拉开距离,林岳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上,后视镜里能看到苏晴靠在后排车窗上,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护栏和路灯。
  林岳从警校毕业那年,公安联考成绩不算差,但也谈不上拔尖。
  他报了刑侦,笔试过了,面试也过了,但综合排名卡在了前百分之二十之外,刑侦岗位的名额就那么几个,他差了一点。
  调配表下来的时候,他被分到了江州江城市下辖一个街道派出所,岗位是基层民警。
  报道那天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那块挂了十几年的旧牌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算失望,也不算认命,就是觉得不对劲,他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里。
  派出所的日子比他想的更琐碎。
  邻里纠纷、噪音投诉、电动车被盗、醉汉闹事,他每天穿着制服在几条老街区之间转悠,处理的事跟刑侦八竿子打不着。
  他不太爱说话,但干活利索,老民警们对他印象不错。
  有个快退休的老片警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林啊,基层挺好的,安稳。”
  他笑了笑,没接话,安稳从来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那年冬天他认识了顾婉。
  顾婉是所里的辅警,比他小一岁,长得不算多漂亮,但做事利落,为人低调,从不提自己家里的事。
  林岳注意到她是因为有一次所里加班整理档案,所有人都走了,她一个人留下来把余下的档案分门别类装订好,手法熟练得不像辅警。
  后来他才知道,顾婉的父亲是江州警察系统的州级领导,她来所里当辅警不是找不到更好的工作,是她自己想从最基层做起。
  她不想靠父亲的关系进系统,想自己考,自己熬,但是一直没考上正式警察。
  知道这件事之后,林岳追她追得很认真。
  不是那种送花送巧克力的追法,是每天下班等她一起走,她加班他就陪着,她值班他给她带饭,她说不喜欢被人特殊对待他就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过她的家庭背景。
  顾婉问他喜欢她什么,他说喜欢她做事利索。
  顾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大概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一年试用期满之后,林岳的调动申请批了下来。
  从派出所到江城市刑侦大队,跨度不算太大,但在这个系统里,所有人都知道从基层民警转刑侦有多难。
  他没去问顾婉的父亲有没有帮忙,顾婉也没提。
  他只知道自己终于穿上了那件梦寐以求的刑警制服,胸口的警号换了新的,办公桌上的名牌从“民警林岳”变成了“刑侦大队林岳”。
  调进刑侦大队之后不久,江州发生了那起震惊整个中州联盟的特大恐怖袭击事件。
  数十人在袭击中丧生,全州警力全部投入反恐专案,刑侦大队首当其冲。
  林岳刚报到没几天,还没来得及熟悉办公室的座位,就被编入了排查组,每天工作近二十个小时。
  他记得那段时间的每顿饭都是在会议室里吃的,盒饭放在桌上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没人顾得上吃。
  顾婉给他打过几次电话,每次都是响两声就挂,她知道他在忙,只是想让他知道她在等。
  就在恐袭专案最紧张的时候,江州大学那起命案报了上来。
  队里实在抽不出人,老队长看了看排班表,把林岳叫到办公室说:“大学城那边有个命案,你去处理一下。”
  林岳说:“好,我去。”
  老队长又看了看他:“说你是第一次独立出现场吧。”
  林岳说:“是。”
  老队长沉默了一会儿说:“按规定第一次出现场应该有老刑警带,但眼下这情况你也看到了,所有人都在恐袭那边,实在抽不出人,你自己去吧,有不懂的打电话问。”
  林岳说:“好。”
  报案时间是11月11日。
  死者是江州大学大四学生陈静,在校外一处偏僻的出租屋内被杀,身中数刀,面部被锐器反复划伤,致命伤为颈部一刀。
  林岳带着同样刚转正的法医助理周彦赶到现场时,出租屋的门虚掩着,房东站在楼道里脸色发白,说:“早上来收租,推开门就看到里面全是血。”
  林岳站在出租屋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负责命案现场,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在警校学过无数次,在派出所也跟老民警出过几次现场,但真正站在那扇沾满灰尘的旧木门前时,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
  不是害怕,是那种害怕自己漏掉什么东西的紧张。
  他和周彦蹲在出租屋地板上,头灯的光束交叠在方寸之间,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惨白。
  地板上有打斗的痕迹,茶几被撞歪了,一个玻璃杯摔碎在墙角,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陈静仰面躺在床和书桌之间的空地上,左臂有一道很深的防御伤,手臂上几道抓痕,胸口和颈部是致命伤,指甲缝里有微量皮肤组织。
  周彦跪在尸体旁边用消毒镊子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皮肤组织夹出来,屏着呼吸放进证物袋里。
  他的手法很稳,但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不敢擦,手套上沾了死者干涸的血迹。
  “这个,这个指甲里的组织,书上说要单独密封。”周彦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想做好了。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做物证采集,以前都是跟在师傅后面递镊子递证物袋,从来没有自己动过手。
  他脑子里反复过着师傅教过的每一步流程,拍照、编号、密封、签字,每一步都有对应的法医学规范。
  林岳蹲在旁边用手电照着地板上的血迹分布说:“那就单独装。”
  周彦说:“可是师傅没来,我不确定要不要等他看一眼。”
  林岳说:“你师傅在恐袭那边,等他回来这证据就失效了。”
  周彦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封好,然后在标签上写下了案发时间、地点和物证编号。
  他的字写得很小很工整,跟他这个人一样,认真到近乎偏执。
  他写完之后又检查了一遍编号,确认没有写错,才把证物袋放进物证箱里。
  标签是在提取现场当着见证人林岳的面填写的,两人都签了字,封装流程没有问题。
  两人在现场待了好几个小时,把整个出租屋翻了个底朝天。
  又在窗台上找到了一小片被撕破的指甲油残片,颜色是淡粉色,他记得陈静的指甲涂的正是这个颜色。
  他把所有物证一一编号、拍照、记录位置,笔记本上画满了现场平面图和物证分布图。
  离开现场时天已经黑了。
  两人拎着物证箱回到局里,准备开完恐袭专案的紧急会议之后再去办入库手续。
  会议开了几个小时,散会时已经过了凌晨。
  周彦揉着发红的眼睛回办公室,从物证箱里拿出已经封装好的证物袋,标签是在现场填好的,他和林岳都签了字,封条完好。
  他把证物袋放回物证箱,准备第二天一早就送去物证保管室。
  填入库登记表时,他困得眼皮直打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凌晨,日期跳到了11月12日。
  他没多想,随手在入库日期一栏写下了11月12日。
  之后的案件侦破主要是林岳再负责,案件调查异常艰难。
  美工刀上没有完整指纹,只有几枚残缺的纹路,比对不出结果。
  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量太少,当时的技术条件远远达不到DNA分型的最低要求,只能标注“暂不具备检测条件”后封存入库存。
  同学和老师的证词拼凑不出陈静生前的完整轨迹,她成绩优异,性格安静,社交圈子极小,没有恋爱纠纷,没有校园矛盾。
  警方排查了所有与她有过交集的人,包括保研名单上排在她前后的几名同学,逐一做了笔录,没有发现任何可疑对象。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