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曼站在海城城中区派出所门口，手指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派出所的牌子挂在大门右侧，白底黑字，门口台阶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光滑发亮。
她在这条街上住了快两年，每天买菜都从派出所门口经过，从来没进来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前台值班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民警，短发，戴眼镜，面前摆着一台电脑和一沓登记表。
女民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有什么事。
“我要报案。”周小曼的声音不大，嘴唇发干，舌尖舔了一下嘴角裂开的死皮：
“我被强奸了。”
女民警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训练有素的严肃。
她放下手里的笔从工位上站起来，绕到前台外侧，语气比刚才轻了很多，说了一句你跟我来。
她领着周小曼穿过走廊，推开一楼尽头一扇贴着“询问室”牌子的门。
房间不大，墙上刷着浅绿色的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台电脑、一台打印机。
墙角有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窗帘是拉上的，日光灯亮得有点刺眼。
女民警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两只手捧着纸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纸杯里的水面荡出一圈一圈的细纹。
女民警说你稍等一下，负责这类案件的同事马上过来，然后就带上门出去了。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门重新推开，进来一个穿便衣的女人，三十多岁，短发齐耳，脸型偏瘦，眼神很温和但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她手里拿着一本笔录本和一个档案袋，在周小曼对面坐下，自我介绍姓林，是海城市局刑侦支队专门负责性侵案件的侦查员。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做例行公事，也许两者都有。
她先问了周小曼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身份证号、住址、职业，周小曼一一作答。
林警官把她的身份证放在复印机上扫了一下，打印机嗡嗡响了几秒，吐出一张复印件。
然后林警官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中州联盟刑事案件报案受理告知书》，逐条念给她听。
告知书上列明了报案人的权利和义务、案件受理后的流程、虚假报案的刑事责任。
林警官念完之后把告知书推到她面前，让她仔细看看再签字。
周小曼低头看了几行，字都认识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了自己的名字，笔画有点歪。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部分。
林警官开始做详细询问笔录。
她先问了时间，昨天晚上几点到几点，周小曼说了大概的时间段，从十一点多到他离开大概十二点半左右。
她又问了地点，哪个小区哪栋楼哪一层哪一户，周小曼把地址报了一遍，林警官一字不漏地记下来，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确认了一遍门牌号没错。
接着就是事情经过，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怎么见的面、在哪里喝的酒、喝了多少、怎么回的家、进了门之后发生了什么、对方有没有使用暴力或威胁、你有没有明确表示拒绝。
周小曼开始说。
她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开始陈述，声音不大，语速很慢，说到某些地方会停顿几秒，像是在克服心理障碍。
她说她和郭凯是通过短视频平台认识的，加了联系方式之后聊了几天，对方约她见面。
第一天逛了商场，第二天去了海边，第三天晚上一起吃饭喝了酒。
她喝多了，意识模糊，他送她回家。进门之后她基本没有了反抗能力，被他半推半拉地带进了卧室，然后发生了她不愿意发生的事。
她说她说了“不要”，但对方没有停。
林警官的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响，偶尔停下来问一两个细节。
“你喝酒的时候他有没有往你杯子里加东西、他脱你衣服的时候你有没有推他、你有没有抓他或者咬他、他有没有戴安全套。”
周小曼逐条回答说：“记不太清了，当时头很晕，手脚没力气，推了两下没推动，后面的事情她就闭着眼睛不想看了。”
安全套她不确定，好像没有。
林警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在笔录上继续写。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专业，没有流露出任何个人判断，不同情，也不质疑，就是记录，非常专业。
笔录做完之后林警官让她从头到尾看一遍，确认是她本人的陈述再签字。
周小曼接过去看了一遍，确认每个关键点都和她设计好的一样，然后签了字。
林警官把笔录收进档案袋，然后站起来说，接下来需要做一个身体检查，提取相关物证，这个过程会有女法医在场，全程女性工作人员操作，让她不用担心。
她跟着林警官走出询问室，穿过走廊尽头的一扇防火门，进了派出所后院的法医检查室。
检查室不大，中间是一张妇科检查床，旁边停着一辆放满器械和试剂盒的推车，靠墙的柜子里码着一排排物证袋和无菌棉签。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空调开得很低，周小曼一进门就打了个哆嗦。
女法医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四十来岁，微胖，圆脸，戴着口罩和一次性帽子，露出的眼睛看起来挺和气。
她让周小曼先去隔壁卫生间排空膀胱，说不然取样的时候会有干扰。
周小曼照做了，回来之后法医让她脱掉下半身的衣物，躺到检查床上。
金属的搁腿架有点凉，她躺下去的时候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法医先做了体表检查，在紫外光源下仔细观察了她的大腿内侧、敏感区域，寻找可能的淤青、擦伤或抓痕。
紫外光把房间照得有点阴森，她闭上眼睛不敢看。
法医一边检查一边口述记录，说未发现明显外伤。
然后换了一个不同波长的光源，寻找体表残留的唾液、汗液或其他生物痕迹的荧光反应。
接着是提取体内生物样本，法医拿出一个标准物证袋，从里面取出几根无菌棉签，在私处提取痕迹。
动作很熟练，但棉签扫过的时候还是让周小曼皱了一下眉，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检查床的扶手。
法医把每根棉签分别放入标有时间和编号的试管中，又用棉签在内侧和某处反复收集了几次，把可能有皮肤接触残留的细胞全部取样。
她一边封存试管一边在物证标签上签名和日期，编号、时间、取样部位，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接着她取了一个全新的无菌棉签，在周小曼口腔内侧轻轻刮了几下，提取口腔黏膜细胞作为排除样本，这是为了在后续DNA比对中区分受害者和嫌疑人的基因信息。
口腔样本取完之后法医开始采集其他可能残留嫌疑人DNA的样本。
她用湿润的棉签在周小曼的胸周围轻轻擦拭，左右各三根棉签，分别放入不同编号的试管中。
然后是全身皮肤表面的拭子提取，她让周小曼指出昨晚对方嘴唇和手接触过的所有部位，周小曼指了指脖子右侧和锁骨下方。
法医在这两个区域各提取了三份拭子。
取完之后法医又用棉签仔细擦拭了她的腰部两侧和髋部皮肤，这里可能是对方手指在控制她身体时留下接触痕迹的区域。
然后是拍照。
法医让周小曼站在一面蓝色背景布前，先拍了全身正面和背面的标准照，再对准她指出的接触部位拍特写。
脖子右侧、锁骨下方、腰部两侧，每个部位都在标准光源和侧光下各拍了几张，侧光可以让皮肤表面的任何轻微色差或压痕都凸显出来。
她举着标尺贴在皮肤旁边，闪光灯刺得她眼睛一眨一眨的。
体表检查做完之后是衣物的封存。
法医让她把昨晚穿的那套衣物，内衣、内裤、连衣裙，分别放入三个物证袋中。
每件衣物在放入之前都摊平拍了照，用胶带粘取了表面可能附着的纤维和毛发。
那条碎花连衣裙被翻了个面，内衬一侧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