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孟德缺德 > 第112章 困局和旧情(感谢各位读者五星好评加更2)
  郭凯坐在自己那间窄小的办公室里,面前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老马最后一次回话是在半小时前,内容很简单:五十万,对方拒了,不留任何商量余地。
  老马说他在电话里能感觉到那女人态度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犹豫的、需要想一想的那种软拒绝,而是一种很干脆的、像是在完成任务的硬拒绝。
  老马在讨债这行干了十来年,跟无数人打过交道,他说这种态度的转变通常意味着对方已经拿到了更好的筹码。
  郭凯问你觉得她背后有人吗,老马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让他后脊发凉的话:不是觉得,是肯定。
  他把电话挂断之后坐在椅子上,盯着对面墙上那张海州地图发呆。
  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他的手指,他才回过神来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
  然后他打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红色的U盘,插进电脑,调出一份他保存了好几年的名单。
  这份名单上记录着他十几年来经手的每一件“特殊审讯”——时间、地点、嫌疑人姓名、案件编号、刑讯手段、持续时间、结果。
  有些案子是局里安排的任务,有些是赵总监直接派下来的,还有些是兄弟单位私下请他过去帮忙的。
  他盯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条目,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试图从中找出某个人,某个被他送进监狱的人,或者某个死在审讯过程中的嫌疑人,他们的亲属可能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来报复他。
  但翻完之后他把电脑合上了,人太多了。
  这些年经他手送进去的人少说上百,得罪过的人就更数不清了。
  如果算上那些在审讯室里被他折腾了几个小时最后因为证据不足放走的,那些人虽然没坐牢,但那份罪是实实在在受了的,恨他的人只会更多。
  他正想着这些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
  一个穿制服的年轻民警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很刻意的公事公办,眼神不往他身上落,只盯着他身后的墙壁,说局长叫他过去一趟。
  郭凯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走廊里又遇到两个同事,其中一个看到他之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像前两次一样僵住了,目光移开,脚步加快,假装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另一个干脆低下头系鞋带,那鞋带系得格外仔细,双环扣加蝴蝶结,蹲在地上弄了快一分钟。
  这种反应郭凯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有点好笑,系鞋带那个他认识,以前在审讯室门口等过他的班,每次他出来都会递一根烟,现在连鞋带都能成为避开他目光的正当理由。
  他面无表情地穿过走廊,从侧梯上了三楼。
  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打电话的声音。
  郭凯敲了两下门,里面的声音停了,然后局长说了声:“进来。”
  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比郭凯办公室那个还要满,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周小曼的报案笔录复印件、物证清单、DNA样本送检登记表。
  这些文件本该在今天之内录入系统正式立案,但局长一直压着没批,压了快两天了。
  郭凯知道这是在给他争取时间,但他也知道这个时间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关闭。
  局长用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郭凯坐下。
  两个人的目光在桌面上方碰了一下,局长的眼神里有疲惫,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等着听坏消息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淡定,是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的人在等待最后的靴子落地。
  郭凯没有让他等太久。
  他把老马那边的反馈简洁地汇报了一遍:十万不行,三十万不行,五十万不行。
  对方的态度从第一次的哭闹变成第三次的直接挂断,不留任何商量余地。
  他的判断是对方背后有人,目的不是钱,是送他进去。
  局长听完之后没有说话,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上的那份物证清单。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办公室里的空气重得像一块湿毛巾压在脸上。
  远处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模糊不清,偶尔漏出几个音节又被墙壁挡了回去。
  “老郭,”局长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根据中州联盟刑事诉讼法,刑事案件报案之后,公安机关应当在三十个工作日内作出是否立案的决定。这是法定期限。”
  “但你这个案子的性质你自己清楚,性侵案件,报案人身上检出了你的DNA,物证确凿,按照惯例,这类案件从报案到立案不会超过三个工作日。”
  他顿了顿,把那份物证清单往前推了半寸。
  “我已经把材料压了两天了,上面随时可能过问,一旦立案,后面的事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刑事拘留、提请批捕、移送审查起诉,每一步都是法定程序,谁也拦不住。所以你自己想想办法,在立案之前把这个火灭了。”
  郭凯说:“需要警局这边的大力支持,要对这个女人进行全面调查。”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语气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他说:“她的手段太熟练了,主动发私信、三天约会铺垫、沙发上主动卧室里装死,这套流程绝对不是第一次用。”
  “只要查她以前的案底或者银行流水,一定能查出蛛丝马迹。”
  “如果能证明她有过类似的仙人跳前科,或者有过酒托诈骗的报案记录,就能在立案前把她的动机否定掉,甚至反诉她敲诈勒索。”
  局长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抬起头看着郭凯。他的眼神很直接,直接到让郭凯觉得接下来的话不会是他想听的。
  “你想让我派人去查报案人?”局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
  “郭凯,你要搞清楚一件事,现在她是报案人,是被害人。”
  “法医从她身上提取了你的DNA,指甲缝里有你背部的皮肤细胞碎片,那些残留,物证链完整闭环。你现在让我去查她?”
  “在没有立案的情况下反过来调查报案人?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媒体会怎么写?‘海城警方包庇内部人员,反查强奸案受害者’。”
  “到时候你进去了不说,整个警局都得给你垫背,我也得下课。”
  郭凯张了张嘴,局长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挥了挥手,动作里带着一种不想继续讨论的决绝。
  “你现在只剩下一条路,在立案之前,让她自己去派出所撤回控告。”
  “不管你是用钱也好,用别的手段也好,只要她主动撤案,我这边可以终止审查不立案,但反过来调查她,不行。”
  郭凯从局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步伐明显比进门之前沉重了不少。
  他在三楼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应急灯,光线昏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铺在地砖上。
  他想起多年前有一次,有个被他审讯过的嫌疑人隔着铁栅栏对他说:郭警官,你也会有今天的。
  他当时没在意,甚至觉得挺好笑的,我一个审人的,还能被人审了?
  现在他觉得那个嫌疑人说对了,只是“今天”来得晚了点。
  他在那儿站了大概五六分钟,把剩下的烟抽完,然后坐电梯下到二楼,回到自己那间窄小的办公室。
  关上门之后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对着墙上那张地图发呆,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一下暗一下的。
  他开始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性一条一条地列出来。
  最直接的突破口就是那个女人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酒托的账目往来肯定有规律可循,银行账户里频繁的小额转款、和餐厅之间的资金往来、不同受害人之间的聊天记录,只要查就一定留痕迹。
  她最近的银行流水里一定还有幕后主使给她打的那几笔巨款——五十三万加一百万,资金来源查出来就能摸到背后的操盘手是谁。
  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