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孟德缺德 > 第144章 登机前(二)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站在几步之外。
  个子不算高,但站得很直,穿一件深灰色休闲夹克,面料一看就不便宜,领口翻得很整齐。腕上露出一块表,表盘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穿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深红色领带,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右手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站姿微微落后半个身位。
  这年轻人看打扮是秘书或助理,在孟德见过的所有秘书里,这一款的站位是最标准的:近得能被随时叫到,远得不至于听到不该听的内容。
  旗袍美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男子身边,双手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的重心都挂在他手臂上。
  她的声音变了,刚才和孟德聊天时是带着一点软糯尾调的普通话,现在变成了更柔更嗲的调子,尾音往上翘,每个字都像裹了一层蜜。
  “老公,你怎么才来呀,人家等你好久了。”
  那男子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孟德身上。
  那目光不锐利,既不怒目圆睁,也不杀气腾腾,但很有分量,是那种习惯了下属在自己面前低头的人特有的审视。
  他在判断孟德:这个人是谁,什么来路,为什么坐在他女人旁边,而且距离明显太近了。
  旗袍美女显然也察觉到了这道目光的分量,连忙解释:
  “你半天都不来,我一个人坐着无聊,就跟那位先生聊了几句,真的就聊了几句,他懂旗袍,就聊了一下我这件袖口的滚边。”
  “聊了几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官场上的表态,简短、克制、但信息明确。
  “我刚才都看见了,你都快贴到人家身上了。”
  “哪有嘛,”她把男人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些,头靠在男人肩膀上蹭了蹭,声音又软了几分。
  “你别多想嘛老公,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我今天穿的就是你最喜欢的那件旗袍,专门为你穿的。”
  “你晚点这么久,我一个人坐着多害怕呀,就是随便找人说说话缓解一下紧张,真的没什么,我发誓。”
  她的语速很快,但丝毫不乱,每个字都落在最合适的音节上,像是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
  说到“发誓”两个字的时候她还竖起三根手指在男人眼前晃了晃,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用了。
  男人的表情缓和了些。
  也许是因为她的解释起了作用,也许是因为在公共场合继续追究不太体面。
  男人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但还是板着脸说了句:“以后不许和陌生人闲聊。”
  “好好好,不聊不聊,”她连连点头,又垫起脚尖把嘴凑到男人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内容。
  他哼了一声,脸上的最后一丝阴沉也散了,但还是用手指点了点女人的鼻尖,像是在警告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然后他转过身,朝孟德走来。
  孟德坐在沙发上没动,那男子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
  孟德坐着,他站着,形成了一种天然的俯视角度。
  这种角度不是偶然的,他就是想让孟德仰着头看他。
  候机厅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罩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只能看清他下颌微微内收,嘴角往下压,然后开口。
  “年轻人,”男子语气和刚才对旗袍美女说话时判若两人,不是冷淡,是居高临下。
  “出门在外,基本的教养还是要有的,不是谁的女人你都能搭讪,今天碰上我好说话,换一个不好说话的,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孟德的反应。
  等了大概三四秒,孟德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平静地仰头看着他。
  没有辩解,没有道歉,也没有站起来跟他理论,就是看着,像是在听一个跟自己不太相关的广播节目。
  那男子似乎对孟德的沉默有些意外。
  说教这种事需要对方的反应来获得满足感,要么争辩,要么认错,要么愤怒,要么羞愧,任何一种反应都能让说教者找到一个继续往下发挥的着力点。
  但眼前这个人什么都没有给他。
  没有辩解,没有顶撞,没有低头,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平静地仰着头,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话剧。
  孟德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孟德其实不太想跟这个人计较,一码归一码当着人家老公的面调戏人家老婆,这事儿自己不占理,被人说两句也就说了。
  他不吭声,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懒得辩。
  但他不吭声的态度显然让对方有些不舒服,说教这种事,需要对方的反应来获得满足感,对方越是沉默,说教的人越觉得自己像个对着空气挥拳的小丑。
  孟德看着那张嘴一张一合,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噪音打扰的轻微烦躁。
  既然吵到我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心念一动,感知力无声地铺开,在那男人身上扫了一圈。
  从上到下,从皮肤到皮下,每一个器官、每一条血管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脑海里。
  他选了一个位置,不是什么要害,不致命,甚至不会有任何感觉。
  他用念力在那个位置轻轻动了一下,动作极小。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他收回念力,也收回了感知力,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年男子还在继续他的说教,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之后的变化。
  孟德继续平静地仰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说到后半段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趣了,又补了两句“年轻人好自为之”之类的话,然后转身走回旗袍美女身边。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瞥了孟德一眼,不是发怒,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噎住又吐不出来的表情。
  他刚才那些话说了个痛快,但对方一言不发,很快就变成了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不是对方被自己镇住了,是他自己像对着空气挥拳。
  旗袍美女立刻迎上来挽住男人的胳膊,整个人贴上去,脸颊靠在他肩头,低声说了句“别生气了嘛”。
  男人没搭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回头看了秘书一眼,递了个眼神。
  秘书会意,扶了扶眼镜,朝孟德走来。
  “这位先生,”秘书开口,语气和措辞都很正规。
  “您刚才骚扰的是我们董事长的夫人,请您自重,如果再有类似行为,我们将.......”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不是那种自然的停顿,像是舌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后面的字全部卡在喉咙里。
  他盯着孟德的脸,眼神从职业化的冷淡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震惊,疑惑,不确定。
  “孟德?”
  孟德抬起头,重新打量面前这个秘书。
  瘦,戴眼镜,脸型确实有几分眼熟,他在记忆里快速翻了几页,大学宿舍、食堂、教学楼走廊、林瑶,然后一个名字浮了上来。
  “张伟。”
  张伟的表情从震惊转为厌恶。
  嘴角抽了一下,牙关咬紧,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
  孟德注意到他握着公文包提手的手指关节在发白,擦得锃亮的皮鞋在原地微微挪了半寸,像是本能地想往前迈一步,又被理智拽了回去。
  孟德也打量着他。
  和大学时比变化不小,大学时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总是乱糟糟的愣头青,现在的西装剪裁不错,领带打的是温莎结,左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机械表,看得出这些年混得比他想象的要好。
  他听说过张伟家里有点关系,毕业之后进了家不错的公司,现在看确实如此。
  张伟盯着孟德,大学时的记忆全部涌了回来。
  宿舍楼下的围堵,那件三千多的外套,“你打我一拳再赔我三千”这句话。
  林瑶在论坛上被人议论时他无能为力的愤怒。
  后来从同学那里辗转听说孟德炒币爆仓了,三百万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