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孟德、沈瑶、苏晴三人打车到了海城国际机场。
出发前沈瑶在卧室里收拾了将近一个小时,光是化妆品就摊了一床。
苏晴比她好不到哪去,临出门了还在翻行李箱找充电线。
孟德在客厅沙发上等了将近四十分钟,催了两遍,沈瑶从卧室里喊了一声“马上”,尾音拖得很长,像每个“马上”之后都还藏着至少一刻钟的缓冲。
最后还是苏晴先过来,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淡蓝色长裙外面罩了件薄开衫,头发的卷还没完全定型,湿漉漉地搭在肩上,说她先收拾好了让孟德别催沈瑶。
又过了将近二十分钟,沈瑶才拖着箱子从主卧出来,说自己头发还没弄好,眼线也没画,到了机场再说。
三人上了出租车,沈瑶坐在后排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左看右看,苏晴坐在她旁边,从包里翻出一支口红递过去说:“这个色号更衬她今天的衣服。”
沈瑶接过去看了看说了声:“谢谢,”拧开之后对着手机屏幕小心翼翼地涂了两下。
苏晴接过口红放回包里,又从包里摸出一小瓶定妆喷雾,也递了过去。
两人从化妆品聊到西洲的天气,又聊到到了之后应该先去哪家餐厅,孟德坐在副驾驶座上听着两个女人在后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窗外。
开车的师傅是个沉默的中年人,收音机里放着老歌,音量开得很低,混在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里听不太清歌词。
到了机场,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一套流程走完花了不少时间。
孟德订的是头等舱,三人被引导到商务候机厅。
候机厅里人不多,灯光是暖黄色的,皮质沙发摆得疏疏朗朗,角落里摆着一台三角钢琴,琴盖合着,上面放了盆绿萝。
落地窗外能看到跑道上一架飞机正在滑行,机翼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银白色的光。
沈瑶放下包,第一时间去了卫生间。
苏晴紧随其后。
两人出门前都没来得及好好化妆,苏晴的眼影只画了一半,沈瑶的眉毛只描了一边,刚才在出租车上勉强补了补,但光线太差效果不理想。
两人在卫生间门口对视了一眼,苏晴苦笑了一下,沈瑶拉着她的手腕一起推门进去。
孟德独自坐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
候机厅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广播念出登机口变更的通知。
他看了几条新闻,又刷了几个短视频,觉得无聊,看了眼时间两人进去快半小时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沙发靠背上打量着周围的乘客,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几个正在敲笔记本电脑的商务旅客、一对带着小孩翻绘本的年轻夫妇、还有斜对面隔了几排座位的一个女人。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女人背对着他站着,正弯腰用纸巾擦沙发坐垫。
一身墨绿色旗袍,缎面光泽在灯光下随着她弯腰的角度流转出一层水一样的暗光。
旗袍的剪裁很合身,腰线收得干净利落,开叉的高度拿捏得恰到好处,站着的时候只露出一小截小腿,但弯腰时布料绷紧,从腰到臀再到大腿的弧线被缎面一五一十地勾勒出来。
她弯着腰,臀部正好对着孟德这个方向,随着擦拭沙发的动作幅度微微左右晃动,墨绿色的缎面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孟德把手机放下,换了个坐姿,继续看。
她擦完沙发,直起腰,一手按着旗袍后摆,手指修长,指甲涂着裸粉色甲油缓缓坐下。
坐下之后她翘起二郎腿,从手包里拿出手机,低头看了起来。
侧脸轮廓很清晰,鼻梁挺直,下巴尖翘,耳垂上缀着一颗珍珠,不大,但光泽很好。
年纪看着不到三十,保养得极好,不是那种医美过度的僵硬感,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精致,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被优渥生活长期浸润的从容。
孟德看了看时间,离登机还有一会儿。
他又看了一眼斜对面那位旗袍美女,然后站起来,走了过去。
他在离她大概一米多的位置坐下。
不是正对面,是侧面,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是某种木质调的淡香,若有若无。
她皱了皱眉,抬起头扫了孟德一眼。
这一眼很短,但足够传达信息,她在判断这个突然坐到她旁边的陌生男人是什么意图。
判断的结果显然不太乐观,她把身子往另一侧缓缓挪了一个身位,把手机屏幕微微倾斜,用肢体语言划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孟德见状,把自己的身位也往她的方向挪了一下。
这次她直接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嘴唇微微抿起,是那种介于“不耐烦”和“准备起身离开”之间的表情。
她的五官在近距离看更精致,眉毛修得细细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在候机厅暖黄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似琥珀的浅棕色。
孟德在她即将开口之前先开了口。
“不好意思,”孟德语气很自然。
“刚才冒昧了,我只是觉得你这件旗袍很特别,这个颜色很难驾驭,很少有人能穿出这种效果。”
她准备起身的动作停了一下。
孟德说话的语速不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没有搭讪时常见的那种局促或轻浮。
他的眼神也很稳,看着她的眼睛,但不是那种带有侵略性的盯视,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她没有回应他的恭维,但也没有继续起身的动作。
孟德接着说:“我在海城见过不少人穿旗袍,大部分都是改良款,你这件的剪裁更接近传统工艺,袖口的滚边是手工缝的吧?”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这件旗袍的袖口确实是手工滚边,这是她最喜欢这件衣服的细节之一,但很少有人会注意到。
“你懂旗袍?”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孟德预想的要轻,带着一点江南口音的软糯尾调。
“不懂,”孟德笑了一下:
“只是以前陪人逛过几次面料市场,记住了一些没用的小知识。”
这句话半真半假,他真的陪人逛过面料市场,不过是前世的事,逛的是新能源车企附近那家专门做商务礼品定制的老裁缝铺子,他当时只是去帮领导取一件定制衬衫,顺便听老裁缝絮叨了几句旗袍工艺。
“那你记性不错。”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是笑,但至少已经不是之前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了。
孟德抓住这个裂缝,讲了一个关于逛面料市场的段子。
说的是有一次他在市场里看到一个阿姨拿着放大镜对着布料照,他以为是在检验真丝,结果阿姨抬头说“我在找我掉的那根针”。
他说完的时候自己没笑,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皮革,像是在回味这个段子的余韵。
她的眉头舒展开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嘴角往上牵了一下、然后觉得不应该笑但又没忍住的笑意。她的肩膀放松了一些,身子也不再紧贴着沙发的另一侧。
接下来十来分钟,孟德展示了一套教科书级别的搭讪技巧。
孟德聊她的旗袍,聊机场的咖啡,聊长途飞行的时差和如何在飞机上睡得舒服;
她起初只是嗯一声或者点头,后来开始接话,问孟德做什么工作的、去西洲干嘛。
孟德说自己是做跨境贸易的,带家里人出去玩。
她听到“家里人”的时候目光往孟德手指上扫了一眼,看到了婚戒,然后又收回去,表情没有变化。
再后来孟德聊到了旅行中遇到的各种奇闻轶事,幽默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让人发笑的俏皮话,又不显得油嘴滑舌。
她被孟德逗得笑出声的时候下意识用手轻轻拍了孟德胳膊一下,手掌落得很快收得也很快,但孟德的手更快,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指背上来回轻抚了一下,力度很轻,像在摸一块绸缎。
她没有立即抽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孟德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