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孟德缺德 > 第142章 孟德要跑?(二)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天。
  孟德每天出车、接单、回家、吃饭、偶尔去苏晴那里坐坐。
  生活节奏慢得像一潭死水,连盯梢的便衣都觉得无聊,他们每天在车里蹲八九个小时,唯一的工作就是记录孟德几点出门、几点回家、去了哪些地方。
  记录本上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地点:小区地下车库、加油站、便利店、苏晴家楼下,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沈瑶和苏晴的护照都下来,孟德订了三张去西州的机票。
  订票信息是通过正规渠道提交的,航空公司官网,三张头等舱,海城直飞西州某枢纽城市,日期是下周三。
  这条信息在订票系统里留下的数字痕迹,在航班起飞前的常规安保筛查中被推送到了海城市局的值班系统。
  专案组收到通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孟德要跑。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同时弹出来的判断,他在海城没有固定工作,也没亲人。
  这次连老婆和情人都一起带走,在警方眼里,沈瑶和苏晴的关系早就不是秘密,给两个人同时买机票,说明他根本没打算再回海城。
  而黄金劫案的二十亿赃款,根据目前的线索推断,大概率已经全部转移到了西州的匿名账户里。
  一旦孟德踏出中州国境,这二十亿就彻底沉入西州的金融深海,再想追回来,比大海捞针还难。
  但问题还是那一个:没有证据。
  三部门联合调查组虽然已经撤离,但他们对海州官场留下的阴影远没有消散。
  州议长及其派系三十多名官员被连根拔起,赵总监一系虽然没被动,但也是在刀刃上走了一回。
  这个节骨眼上,没有哪个领导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下令抓捕一个普通公民,抓错了,或者抓了之后定不了罪,政治后果没人想担。
  而且专案组内部还有另一重考量。
  周明远虽然不开口,但已经落网的其他同伙集体指认了他。
  矿工的口供、工具溯源、地下管网审批文件的经手记录、案发后第三天突然出境的出入境时间线、留在现场的工具上残留的工业清洁剂成分与周明远在议员办公室经手采购的物资清单高度吻合。
  这些证据虽然都是间接的,但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闭环,主谋和大部分从犯都已归案,没有任何物证或口供指向孟德是共犯或者第二拨人。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周明远零口供,检察院也可以依法提起公诉,法院也可以依法定罪量刑。
  警方完全可以结案。
  至于那十几亿黄金的下落,犯罪嫌疑人抓到了,赃款追不回来是因为主谋不开口。
  零口供结案在司法实践中不是没有先例,检察院和法院都不会因为追赃不到位而把案件打回来。
  犯罪事实的证据链已经完成闭环,警方的侦查任务在法律意义上已经终结。
  追赃是银行和保险公司的事,不是刑警的事。
  所以哪怕明知道孟德可能和黄金的下落有关,专案组也没有急着动手。
  传唤了又能怎样?这个人上次在审讯室里扛了三天三夜的特殊手段都没开口,现在特殊手段没人敢用,正常审讯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传唤之后拿不出证据就得放人,只会是白忙活。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让他走,至少以后还能通过国际刑警渠道继续追。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在中州境内非法拘捕一个抓不了的人强。
  但银行那边不这么想。
  海城商业银行的董事会在得知孟德即将出境的消息之后,炸了锅。
  赵永年当天晚上接了十几个电话,孙茂林、王建民、几个大股东、保险公司的代表,每一个都问他同一个问题:人跑了怎么办。
  赵永年挂了最后一个电话之后,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很久。
  窗外滨江的夜景和往常一样璀璨,对岸的写字楼群亮着一排一排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像碎掉的玻璃。
  他把桌上那张瑞国商业银行高管的名片拿起来看了又看,然后放下名片,拿起座机,开始挨个往外拨。
  不是打给警方的,是打给海州官场上那些说得上话的人。
  次日一早,赵总监的车刚停进市局大院,手机就响了。
  第一个电话是州长办公室的副秘书长打来的,语气很客气,只说:“银行那边有个案子,听说嫌疑人要出境了,你们关注一下”。
  第二个电话是州议会的某个议员,措辞比副秘书长直接得多:“黄金劫案那二十亿还没追回来,人跑了谁负责?”
  第三个电话是州财政厅的副厅长,语气倒是不急,但内容更重:“银行那边的大股东跟州里几位领导都是老朋友了,这个事你们得重视。”
  一个上午,赵总监也接了十几个电话。
  每一个都来自海州官场上说得上话的实权人物,每一个都在问同一件事。
  赵总监一边接电话一边在心里骂赵永年,银行这帮人的人脉网比他想象的要密得多,一个上午的功夫就能把电话打到他这里来,说明他们早就把方方面面的关系都疏通好了,只等警方动手。
  他挂了最后一个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座机,拨了刘局长的号码。
  “把孟德传唤回来,先别让他离开中州。”
  刘局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赵总监,证据方面.....”
  “我知道。”赵总监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无奈。
  “先传唤,证据的事后面再说,银行那边快把州政府的电话打爆了。”
  刘局长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
  电话挂断,刘局长坐在办公桌前,把录音笔从抽屉里拿出来,确认了一遍刚才的通话已经完整录音存档,日期、时间、通话时长、赵总监的原话。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接到类似命令时录音,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郭凯的教训太深刻了,深刻到整个海州警界的每一个人都在学会保护自己。
  他把录音笔放回抽屉,锁好,然后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陈队长正在会议室里整理周明远案的卷宗,刘局长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让他把笔放下了。
  他跟着刘局长干了十几年,能从刘局长嘴角的弧度判断出事情的大小,今天这个弧度,事情不小。
  刘局长先开口说:“银行劫案前后这段时间的孟德的车辆轨迹、消费记录、通讯记录等信息调查的怎么样了。”
  “还在调查,目前没发现可疑点”。陈队长回道
  刘局长轻轻点头又说道:“那就先不管了,孟德的航班是今天下午的,刚才赵总监下令传唤,你带八个人,三辆车,去机场把他截住。”
  陈队长愣了一下:“传唤令呢?”
  刘局长说:“正在走流程,人到机场先扣住,传唤令随后补。”
  陈队长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没有传唤令的情况下先把人扣住,程序上说不通。
  但他也知道刘局长既然下了这个命令,一定是上面有更大的压力。
  他没有再问,转身出了会议室。
  几分钟后,三辆警车从海城市局大院驶出,没有拉警笛,但车速明显比平时快。
  陈队长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孟德航班信息,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海城国际机场T2航站楼,海城直飞西州。
  离起飞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他把航班信息折好放进口袋,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四个干警坐在后面,都穿着便装,但腰间鼓出来的轮廓说明他们都带着装备。
  没有人说话,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偶尔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的电流杂音。
  陈队长把头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面。海城的高架路在这个时间段不算堵,但去机场的匝道口常年排长队。
  他算了一下时间,应该赶得上,赶到之后怎么做,他没有完全想好。
  没有传唤令,不能上手铐,不能强制扣押,只能先把人拦住,等传唤令走完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