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丹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孟德推着行李车走在前面,沈瑶和苏晴并排跟在后面。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三个人都有些疲惫,但沈瑶的精神还不错,她在飞机上睡了至少两觉,苏晴则明显有些困倦,飞机上没怎么睡,眼皮底下隐约有些青色。
出了海关,孟德在到达大厅的货币兑换窗口换了五万中州币等值的西兰斯郎,把其中两沓分别递给沈瑶和苏晴。
“身上带点现金,有些小店不收卡。”沈瑶接过钱数都没数就塞进包里,苏晴数了一遍,然后也塞进了包。
出租车开到酒店大约四十分钟。
枫丹的街道和海城完全不同,海城是崭新的玻璃幕墙和锋利的钢结构,每一栋楼都像是在比谁更高。
枫丹的建筑大多是米黄色和灰白色的石材外立面,五六层高,楼顶带着阁楼和铁艺阳台,窗户是细长的法式落地窗,窗台上摆着盆栽。
沈瑶靠在后排车窗上往外看,说这里的楼怎么都这么矮。
苏晴说:“这是保护历史风貌,枫丹市中心不允许建高楼。”
沈瑶哦了一声,继续看。
酒店是孟德提前订的,在市中心第八区的一条安静街道上,是一栋改造过的老建筑,大堂保留了原来的旋转楼梯和水晶吊灯。
孟德订了一间套房和一间单人房,套房他和沈瑶住,单人间给苏晴。
办入住的时候前台的金发姑娘看了看三人的护照,又看了看孟德,目光在沈瑶和苏晴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然后微笑着说:
“希望你们住得愉快。”
孟德接过房卡说了声:“谢谢。”
房间在三楼,套房有两个房间,卧室里是一张大床,客厅有沙发和写字台,窗户正对着街道对面面包店的红色遮阳篷。
沈瑶把行李箱推进卧室,打开衣柜看了看,说:“衣架不够用。”
孟德说:“等会儿跟前台要。”
苏晴的单人间在走廊尽头,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窗户对着内庭院,能看到楼下的小花园和几棵修剪整齐的冬青树。
第二天早上孟德七点就起来了。
他在手机上确认了今天的行程,上午十点和银行的人面签,下午两点去公证处签股权文件。
两家机构都在市中心,距离酒店大概二十分钟车程。
出门前他敲了苏晴的房门说:“我今天要跑一整天,你们自己安排,注意安全,别去太偏的地方。”
苏晴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说:“知道了。”
沈瑶还在床上趴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早点回来。
吃过午饭,下午沈瑶和苏晴出了酒店。
枫丹的午后阳光很好,照在街道对面面包店的红色遮阳篷上,颜色鲜亮得像旅游明信片。
沈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用手机地图查了去市中心的路,不远,打车大概十几分钟。
苏晴从大堂里跟出来,换了条碎花裙子,嘴上涂了淡淡一层豆沙色口红,整个人的气色比在飞机上时好多了。
她们在路边站了不到两分钟,一辆出租车就主动靠了过来。
并不是她们招手拦的,车是自己从街角拐过来,在她们面前缓缓停下的。
白色的车身,车顶亮着出租车标志灯,车门上喷着枫丹市出租车公司的徽章和编号,一切都看起来正规得不能再正规。
车窗降下来,司机探出头,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容堆了满脸,用带口音的西兰斯语问她们去哪里。
沈瑶把手机上显示的目的地给他看,市中心那家老佛爷百货,攻略上说是枫丹必逛的地标。
司机看了一眼就连连点头,操着生硬的中州话说:“我知道,我知道,好地方,上车吧。”
然后司机主动下车帮她们拉开后车门,还用手护了一下门框上沿,姿态殷勤得像个五星酒店的门童。
沈瑶先上了车,往里面挪了个位置。
苏晴跟着坐进来,随手把车门带上,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座椅套是干净的白色。
广播里放着一首她们没听过的歌,调子轻快,像是某个本地电台的流行音乐榜单。
车启动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容,用生硬的中州话问她们从哪里来、来枫丹几天了、去了哪些地方。
沈瑶随口答了几句,苏晴靠在另一侧车窗上看街景,没有参与聊天。
司机很健谈,每句话末尾都带着笑,笑的时候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鱼尾纹。
她们在看窗外,没注意到这个笑容。
车拐出酒店那条街之后,司机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两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注意力没有放在他身上。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为了讨顾客开心的殷勤笑容,是另外一种。
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更大,嘴唇慢慢往两边扯开,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鱼尾纹比刚才更深更密。
那种笑容里没有任何善意,更像是某种漫长的等待终于结束之后的满足感。
像一只蹲在洞口守了很久的猫,终于看到老鼠探出了头。
这个笑容只持续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把视线放回前方路面,脸上的表情恢复成之前那个和善的中年司机。
方向盘在他手里稳稳地转了一个弯,后排的两个人还在低头刷手机,什么都没注意到。
枫丹的市中心确实好看,米白色的石材建筑、铁艺阳台、窗户上摆着的红色天竺葵,和她在网上看过的那些枫丹旅行攻略一模一样。
苏晴坐在她旁边,拿着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几张照片,说等会儿发给她看。
沈瑶说好,然后继续看窗外。
车开了大概十几分钟,街景开始变了。
路变窄了,两边的建筑从石材外墙变成了灰扑扑的水泥楼,阳台上的天竺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挂在外墙上的空调外机和晾晒的衣服。沈瑶注意到司机在频繁看后视镜,不是看后面的车,是看她。
她在会所里见过这种眼神不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是看货物的那种。
然后司机转了个弯,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
“师傅,这是去哪?”沈瑶坐直了身体。
“前面有事故,绕一下。”司机的西兰斯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这句话说得异常流利,像是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遍。
沈瑶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车门把手,拉了一下,锁死的。
她又拉了一下,确认了,儿童锁,从里面打不开,她的手指在把手上攥紧了两秒,然后松开。
苏晴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在低头翻手机相册。
沈瑶没有声张,只是把自己的手从车门上收回来,然后不动声色地伸手过去,攥住了苏晴的手腕。
苏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刚要开口问,就看到沈瑶的表情。
那种表情她见过在审讯室里,当林岳拿出那份DNA报告的时候,她也曾经本能地想让自己看起来像这个表情。
冷静,警觉,不露出任何破绽。
“怎么了”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
“别说话。”沈瑶的声音更轻,几乎只有嘴唇在动。
车停在了一个地下车库门口。
卷帘门哗啦啦地升起来,车开进去,卷帘门又在身后哗啦啦地落下。
车灯照亮了车库内部,这里并不是真正的车库,而是一个空旷的装卸区,地上堆着木托盘和一卷一卷的打包膜,墙角放着几个空的铁笼。
三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其中一个拉开后车门,用西兰斯语说了句什么。
沈瑶没听懂,但对方的眼神和笑容不需要翻译,那种从头看到脚的打量,把她身上每一件衣服都在脑子里扒了一遍。
苏晴的反应比沈瑶快。
她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上,又准又狠。
那男人闷哼一声弯下腰,但旁边两个人已经冲上来,其中一个一巴掌扇在苏晴脸上,力道大得把她整个人从座椅上扇倒。
苏晴的额头撞在车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瑶没有动,她在苏晴被扇倒的瞬间攥紧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