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司机挂断电话后,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
手机从手里滑落到副驾驶座上,屏幕朝上,通话记录还亮着,最上面那行是刚刚挂断的号码,没有存名字,只有一串数字。
他的手指还在抖,不是刚才那种剧烈的颤抖,而是一种更细微的、从指关节深处往外渗透的持续震颤,像寒潮过后留下的余震。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想擦掉掌心里的汗,但擦不干,反而把裤腿也蹭湿了一片。
他重新发动引擎,挂了两次才挂上挡。
车子从碎石路上驶出来,拐上一条没有路灯的辅路,往市区方向开。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想把车开回人多的地方,路灯、有监控、有其他出租车排队的地方,人多的地方让他觉得安全。
但他没有注意到,身后几公里的范围内,有一个人始终跟着他。
孟德站在路边,看那辆出租车的尾灯在夜色中逐渐变成两个小红点,然后拐过一个弯,消失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开始往市区方向走。
他走得很快,脚步轻而稳,黑暗中他的身影像一条在水面下滑行的鱼,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逼问那个司机不是他计划中的选项,他的计划是放长线,先试探再等司机下次去据点的时候顺藤摸瓜。
但刚才那通电话改变了一切,司机已经向上面汇报了纸条的事,上面让他“最近不要到据点来”。
这意味着司机在短期内不会再接触任何上级或据点,这条线的情报价值已经归零。
而从上面的角度看,一个被盯上的底层司机必须被切断,等风声过去之后大概率会换人、换车、换联系方式。
到那个时候,这个司机就成了断线的风筝,再跟踪他也没有意义。
时间窗口正在快速关闭。
与其等对方反应过来把这个司机处理掉,不如趁现在动手,把还能榨出来的情报全部榨出来。
他看着那辆出租车拐进一条背街小巷,脑中立刻浮现出这片区域的地图,老旧街区,巷子狭窄,前方有个急弯,再往里走是个死胡同。
慌不择路的司机很可能会在这里减速,寻找掉头的机会。
孟德不再打车,而是转身钻进了一条更窄的人行通道。
这里连接着两栋公寓楼的后院,在地图上根本不算一条路,但对他来说却是最近的捷径,而且沿途没有监控。
孟德以稳定的速度穿过通道,再走过一个堆满旧家具的停车场,当他从小巷的另一头走出来时,正好看到那辆出租车的车灯扫过转角。
停下脚步,像在等车一样站在路边,最后用感知确认周围没有监控,也没有路人。
就在出租车即将经过他面前时,他用念力在那辆车的发动机上轻轻“点”了一下,只是短暂地切断了不到半秒的供油。
车身猛地顿挫了一下,发动机发出一阵异常的喘息,然后熄火了。
司机下意识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嘴里嘟囔着,拧了拧钥匙,尝试重新点火,引擎发出几声干涩的咳嗽,却没能立刻发动起来。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仪表盘上闪烁的警示灯吸引,根本没注意到车外那个“等车”的行人。
孟德不紧不慢地走到副驾驶车门外,在引擎的咳嗽声中,用念力从内部拉起了门锁的锁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当司机终于重新发动引擎,直起腰,庆幸车没坏在半路时,余光扫到副驾驶座,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一把弹簧刀的刀尖正抵在他喉结下方的凹陷处。
司机的烟从手指间掉在腿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拉车门把手,但拉了两下都没拉动,不是门锁没开,是他的手指滑了,掌心全是汗。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的惊叫,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但那只踩着他尾巴的脚已经换了个位置。
那个人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像一把老虎钳夹住了一根螺丝钉。
孟德从怀里摸出那把弹簧刀,弹开刀刃,把刀尖抵在司机的喉咙上。
刀刃冰凉,贴着喉结下方那块突起的软骨,司机的喉结上下滚动时能感觉到刀刃也跟着一起微微起伏。
“我只问一遍,”孟德的声音很轻:“你的据点在哪里,谁是你的上级。”
司机的身体往后缩,后脑勺撞在车窗上,发出一声闷响。
刀刃随着他后退的动作往前跟了半寸,始终保持着那个让他刚好能感觉到刺痛但不会割破皮肤的距离。
这个距离是颈动脉在皮下大约一厘米的位置,刀尖再往里推半寸就会喷血。
司机说的是西兰斯语,夹着浓重的北肥口音,语速快到像是要把所有音节都挤成一个词。
他说了一个地址,枫丹西郊勒库瓦工业区,一栋挂着“瓦伦汽配”招牌的厂房,然后说他不知道上级叫什么,只知道是“牙医”,每次都是“牙医”来找他,他从来没主动联系过“牙医”。
在提及“牙医”这个代号时,司机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本能的畏惧,还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憎恶。
那种憎恶不是对老板或上司的反感,而是一种更私人、更压抑的情绪,一个长期忍受着某个人敲骨吸髓的人才会有的情绪。
地址和代号。
地址是新的,不在之前在上个据点截获的地址;
他把刀从司机喉咙上移开,司机刚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的配合换来了活命的机会,孟德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没有收刀,只是换了个握法,刀刃朝外,刀背朝里,用金属刀背抵住了司机的脖颈侧后方,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这个地方是颈部神经丛最密集的区域,颈丛神经从颈椎侧方的横突孔穿出,分散成无数细小的神经末梢通向肩膀和手臂。
普通人的按压已经能让整条手臂发麻,而孟德不是用指力,他把感知力同时渗入皮肤下方,找到那几根最粗的神经纤维束,用念力轻轻拨动。
司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脸上表情瞬间扭曲,眼珠往外凸,嘴巴张大到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下巴在发抖,喉咙里挤出一声被压扁的闷哼。
因为孟德的另一只手正死死地捂住他的嘴,闷哼声被压在掌心里,变成一阵沉闷的嗡鸣,在车厢里回荡了几秒就消散了。
司机的额头青筋暴起,一道一道鼓起来,像是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要往外钻。
眼角挤出了泪液,不是哭,是纯粹的生理反应,痛到极致之后泪腺自己失去了控制。
孟德松开刀背,等了几秒,然后又按下去。
这次他换了个位置,刀背沿着颈后肌群的弧度向下滑了半寸,在斜方肌与头夹肌之间的缝隙里找到了另一处神经敏感点。
这个地方是枕大神经和第三枕神经的交汇区,刺激这里引发的不是局部疼痛,而是整个后脑勺和头顶的放射性剧痛,就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后颈一直插到眼眶后面。
这一次司机的身体反应比之前更剧烈,他整个人从座椅上弹起来,后腰撞在方向盘上,喇叭被压得响了一声短促的鸣叫,在空旷的巷子里像一声被掐断的尖叫。
他的双手乱抓,一只抓在车窗玻璃上留下几道汗湿的指印,一只扯着自己的领口把扣子都扯掉了一颗。
孟德始终捂着他的嘴,力道精准,既不让他发出声音,又不至于压迫气管影响呼吸。
接下来他用了更多的方法,他用念力探入对方的肺部,轻轻捏住气管与支气管的交界处,收紧了大约三成力道。
司机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困难,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抽气声。
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青紫,嘴唇的颜色从暗红褪成灰白。
司机拼命用鼻子吸气,但空气进不到肺里,他的身体开始本能地挣扎,脚在踏板附近乱蹬,把刹车踩得咯吱响。
孟德在他意识模糊的前一刻松开了念力,空气猛地灌回去,司机剧烈地咳嗽,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
然后他换了另一种方法。
他用感知力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