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圣德尼货运站门口停下时,已近深夜。
货运站的大铁门关了一半,门卫室里亮着灯,一个穿反光背心的老头正靠在椅背上打盹。
孟德付了车费,下车后没有往货运站大门走,而是沿着围墙外侧的人行道往西,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岔路。
他提前确认过这条路线,从货运站西侧的一片废弃堆料场穿过去,绕过两个街区,全程大约两公里,沿途没有任何监控。
堆料场里堆着生锈的钢材和几辆被拆得只剩骨架的报废卡车,杂草从车轮底下疯长出来,在夜风中摇曳。
他穿过堆料场,翻过一道低矮的铁丝网,进入勒库瓦工业区的地界。
这片工业区比枫丹北郊更破败。
大部分厂房已经废弃,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墙上爬满了藤蔓,有几栋楼的屋顶都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梁。
只有零星几座厂房还亮着灯,远处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
他沿着一条被货车压得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往里走,感知力始终锁定着前方大约一公里外的目标。
一栋挂着“瓦伦汽配”招牌的二层厂房,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已经坏了,只剩下“瓦伦”两个字还在闪着惨淡的白光。
他在距离厂房大约三百米的位置停下,靠在一棵老榆树后面,把感知力像一张细密的渔网一样撒过去。
厂房内部的结构在感知力下逐渐清晰:一楼是仓库和停车区,堆着十几排货架和几辆拆了牌照的面包车;
二楼被改造出几个隔间,门上挂着铁锁,里面有八九个人蜷缩在不同的角落里,呼吸凌乱,心跳偏快,受害者。
厂房后面有个废料堆,旁边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几个男人正在把文件和电脑往车上搬,动作急促。
另外两个男人持枪站在厂房门口,枪口朝下,来回踱步,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动静。
孟德评估了一下情况。
对方已经开始撤离了,这些人正在把文件和电脑装上车,但受害者还没被转移,大概是因为转移受害者比搬东西更麻烦,他们打算先把证据清理干净,最后再把人押上车。
也就是说,他赶上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铁钉,这几天抽空又补充了一批,最普通的两寸铁钉,钉帽在指间闪着暗沉的光。
他数了数厂区里能感知到的看守:门口两个持枪的,面包车旁三个搬东西的,二楼走廊里还有一个正在锁门。
一共六个。
他把六根铁钉在掌心里排开,用拇指一根一根捻过。
然后他动了手。
六根铁钉同时从掌心弹射出去,分散成六道几乎不可见的轨迹,各自锁定一个目标。
它们在夜色中无声地飞行,穿透玻璃、绕过货架、越过走廊,然后同时在六个不同的位置精准地钉入要害。
门口两个持枪看守几乎同时后脑被贯穿,身体软倒在地之前手指还搭在扳机上;
面包车旁三个搬东西的也先后被铁钉从后方钉入心脏,有的手里还抱着电脑主机,主机砸在地上摔碎了外壳;
二楼走廊里那个正在锁门的看守被铁钉钉入后心,身体撞在铁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滑倒在地。
不到五秒,六个人全部倒地。
只剩下二楼最里面那个房间门口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
孟德从树后走出来,推开厂房大门,沿着楼梯走上二楼。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均匀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当他拐上二楼走廊时,那个中年男人正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格洛克手枪,枪口指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他身边的保镖在听到闷响后还没来得及拔枪,喉咙里突然多了一根铁钉,整个人剧烈地抽搐着倒在地上,双手捂着喉咙,嘴张得很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嘶嘶的漏气声从喉管里挤出来,手指徒劳地抠着喉结上那截露在外面的钉帽。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在地上挣扎的保镖,猛地抬头重新看向楼梯口,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他的手开始发抖,但枪口还是稳稳地指着前方,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后他的手背被一根铁钉贯穿。
铁钉从他的掌骨之间穿过,钉尖从手心透出来,带着碎骨渣和血。
手枪脱手落在地上,弹匣和地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惨叫一声,本能地用另一只手去捂伤口,但还没碰到就疼得弯下了腰。
孟德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枪,从腰间拔出那把弹簧刀,弹开刀刃,把刀尖抵在中年男人的喉咙上。
“你是牙医。”孟德问。
中年男人捂着被贯穿的右手,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的眼神在看清孟德是个真人之后反而闪过了一丝放松,不是那种解脱的放松,是那种从极度恐惧中回过神来的放松。
他刚才亲眼看着自己的保镖无缘无故地喉管里多了一根铁钉,那种死法太诡异了,诡异到让他一瞬间联想到了很多他不敢细想的东西。
鬼魂?诅咒?超自然力量?那些他平时嗤之以鼻但在深夜失眠时会隐隐恐惧的东西。
而眼前这个人,虽然拿着刀抵着他的喉咙,但至少是个人。
是人就可以谈条件。
“你问,我什么都说。”他喘着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冷静。
“你想要什么?钱?货?还是人?我都可以给你安排。”
孟德没有回答,只是把刀尖往前推了半寸,牙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开始交代。
他承认自己是这个据点的负责人,代号牙医,直接管理枫丹城内的几个小据点,其中一个就是孟德之前捣毁的那栋居民楼。
他的上级代号他只知道是“王子”,每次都是“王子”派信使来找他,单线联系。
如果他有事需要汇报,就发邮件到一个匿名邮箱,邮箱地址是一串乱码,每次都不同,用过一次就注销。
他交代了另外几个他知道的据点信息,说其中一个已经被端了,就是前几天北区那个,还说了另外几个地址,听上去都很具体,门牌号、厂房名称、大概的人员配置。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流畅,语速适中,像是在做工作汇报。
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精明,他以为孟德是某个敌对帮派的杀手,或者某个受害者的亲属雇佣的复仇者。
这种认知让他觉得自己的处境是可控的,因为他有价值,他知道很多事情,而这些信息是对方想要的。
只要他还能提供信息,对方就不会立刻杀他。
他甚至开始盘算怎么利用这个优势谈条件,先给一部分真信息,再掺一部分假的,等对方放松警惕的时候再找机会反杀或者逃跑。
他在这个行当里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因为慌张而白白送命的人,也见过太多因为谈判得当而全身而退的人。
他以为自己是后者。
孟德看着他说话时的表情,那种隐约的、藏得不太好的自信,一副“我有价值你不能把我怎么样”的笃定。
孟德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大概以为自己在谈判,以为自己掌握了对方想要的东西就等于掌握了主动权。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在乎他掌握多少信息,信息可以从别人嘴里撬,据点可以一个一个找,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但眼前这个人,不会因为提供了信息就获得豁免权。
孟德把刀从他喉咙上移开,然后就像对付那个出租车司机一样,把整套流程在牙医身上重新走了一遍。
过程不再赘述,同样的手法,同样的顺序,神经丛按压、气管阻断、迷走神经刺激。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掐着时间打断,而是让每一种痛苦都持续到了牙医能承受的极限。
牙医的意志力比那个司机强一些,前几分钟还能咬着牙不吭声,但孟德有的是耐心。
到了某个临界点之后,牙医整个人就垮了,身体和精神同时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