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孟德缺德 > 第156章 难受
  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更早发现这个手术室的。
  如果他一开始就把感知力的焦点放在受害者身上,而不是花时间去分析看守的分布和清除路径,也许他能提前十分钟,哪怕五分钟,找到这里。
  但当时他在港口外面犹豫了。
  选择了最稳妥的路线,最谨慎的方案,而正是这份谨慎,让他站在三百米外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死在手术台上。
  他咬紧了后槽牙,咬到腮帮子发酸。
  然后他把这些情绪全部压下去,转身翻过铁丝网,朝仓库后方的消防梯跑去。
  从废弃办公楼到仓库后方的直线距离大约三百米。
  他用念力破坏了沿途每一个监控摄像头,从内部扯断电路板上最细的那根焊点,外观完好,信号全断。
  翻过铁丝网,穿过一片堆满废旧轮胎的空地,从仓库后方的消防梯上了二楼。
  消防梯的铁踏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被港口夜风卷起的海浪声盖过了。
  拉开隔间的铁门时,无影灯的强光刺得孟德眯了一下眼。
  手术室里的血腥味浓得像一堵墙,混着麻醉剂的甜腻气味和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两个“技师”正站在手术台旁边收拾器械,其中一个嘴里还叼着一根烟,用湿纱布擦着手术刀上的血迹,动作随意得像刚切完一块猪排。
  孟德推门进来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大概以为这个点不会有外人进来,以为是哪个看守来催他们快点,然后他看到了孟德的脸。
  “把她的内脏还回去,缝上。”孟德低沉着用西州语说。
  两个技师对视了一眼,没有动。
  也许是没有听懂,也许是听懂了但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下这个命令。
  孟德没有再重复第三遍。
  他走到那个叼着烟的技师面前,用念力将他的右手拧到背后,像拧一条湿毛巾一样。
  骨骼在关节处发出咯嘣一声脆响,像一脚踩碎了一根枯枝。
  那个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烟头从嘴唇上脱落,掉在瓷砖上弹了两下,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砸在瓷砖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
  另一个技师见状立刻扔下手里的纱布,转身去拿放在器械台上的缝合针和缝合线。
  他的手指在穿针的时候抖得厉害,针尖戳了好几次才穿过线孔。
  先拿起保温箱里那枚肾脏,很小,小得不像一个正常人的器官,放在他戴着手套的掌心里,还没有一个棒球大。
  他把肾脏放进腹腔里对应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开始缝合。
  缝合的过程孟德全程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技师的手一直在抖,每一针都缝得歪歪扭扭,针脚间距不一,缝合线的张力也不均匀。
  这种手艺在任何一家正规医院的手术室里都会被主刀医生骂得抬不起头。
  但他不敢停,也不敢抬头。
  他旁边那个被拧断手腕的同伴还跪在地上,捧着右手蜷成一团,呻吟声越来越弱。
  肾脏缝好了,然后是肝脏,心脏。
  放回腹腔,用同样的方式一层一层地缝,先缝血管和结缔组织,再缝肌肉层,最后缝皮肤。
  每一层都缝得不成样子,但他在缝,保温箱渐渐空了,只剩下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和一团被血浸透的纱布。
  最后一层皮肤缝合完成之后,只剩下残余的保存液和几根用过的缝合针。
  那个技师缝完最后一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器械推车上发出一声巨响,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手套上的血还没干,指尖还在发抖。
  小女孩的身体被缝合完整了,针脚歪歪扭扭地排列在胸腔和腹腔的创口上,看起来像是被一个过于慌张的裁缝勉强缝好的衣服。
  但她已经死了。
  缝上去的器官也不会再重新工作,合上的胸腔不会再起伏,血液不会再流动。
  那一针一线只是让她的身体看起来不再像一个被拆开的包裹。
  她是个小女孩,还没到需要穿内衣的年纪,平坦的胸廓上横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缝合线。
  然后孟德抬起头,看着那两个技师。
  一根铁钉从他的口袋里飞出来,贯穿了那个还在发抖的技师的前额。
  技师的身体往后撞在器械推车上,手术刀和止血钳丁零当啷散了一地。
  跪在地上的那个刚抬起头,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大概是求饶,大概是解释,大概是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上面安排的,他只是负责动刀,罪魁祸首不是他。
  孟德没有听完,他走到他面前,抽出腰间那把弹簧刀,一刀捅进了他的心脏。
  刀刃从肋骨之间的缝隙穿过去,穿透心肌,刀尖从后背透出来,那个人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然后慢慢软倒。
  他把刀拔出来,在对方的衣服上擦干净刀刃,收回去。
  手术室里安静下来。
  他走到手术台边,伸手把她大睁着的眼睛轻轻合上。
  她的眼皮还软着,合上之后表情看起来不再那么惊恐。
  然后他把外套脱下来,用念力清理上面自可能沾染有的生物痕迹,然后盖在她身上,外套太大,把她整个人连同手术台的边缘都盖住了,只露出几缕头发。
  他把连着外套一起抱起,放在旁边一张干净的病床上。
  动作很轻,像在抱一个睡着的人,把被角掖在她身下,又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轻轻地放到耳后。
  做完这些之后他回到手术台边,把散落在地上的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全部捡起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保温箱里。
  他把保温箱重新放回原位,正对着无影灯的光束,像在整理一个祭坛。
  孟德在那个手术室里站了片刻。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远处龙门吊的机油味,吹得无影灯的灯罩轻轻晃动。
  保温箱里的金属器械在光束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然后他听到了隔壁房间里传来拍打铁门的声音,那些被关在二楼隔间里的受害者,大概听到了刚才的动静,开始拼命拍门呼救。
  有人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在喊,有人在哭,有人用鞋底踹铁门,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声音此起彼伏,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他转过身,推开手术室的门,走进仓库主分拣区,清理过程很快。
  铁钉从黑暗中飞出,在不同的位置同时命中目标,打牌的、擦枪的、吃泡面的、睡觉的,不到两分钟,二十几个人全部倒地。
  有个别枪手在临死前试图还击,子弹从消音器里射出来,在黑暗中划出几道火光。
  孟德没有躲,子弹在靠近他身体的瞬间全部被念力偏移,射进了墙壁和货箱。
  那些枪手在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射出的子弹没有一颗击中目标,而一根铁钉正从视野边缘飞来。
  然后他们的视野就永远暗了。
  用念力从其中一个看守口袋里摸出手机,用对方的手指解锁,拨了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把话筒搁在桌上没有挂断,然后转身往仓库外面走。
  在他身后,二楼那些拍打铁门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人已经喊哑了嗓子,拍门的声音也越来越弱,但她们还活着。
  接线员会听到这些声音的。
  走出仓库的时候,天已经快大亮了,港口工业区的探照灯还在扫,龙门吊还在响,集装箱还在被一个一个地从货轮上卸下来,一切照常运转。
  海风裹着细密的水雾吹过来,混着海盐和铁锈的味道,冷得人浑身一激灵。
  远处的海平线已经不再是一片纯粹的黑暗,泛着一层很淡很淡的灰蓝。
  走到那辆灰色轿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没有马上发动引擎,只是握着方向盘,安静地坐着。
  挡风玻璃外的港口还在运转,龙门吊的钢臂在晨曦中一上一下,集装箱被吊起、平移、放下,节奏稳定得像一座巨大钟表的摆锤。
  他看着那些机械重复的动作,很久没有眨眼。
  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