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丹市警局整夜灯火通明。
先是勒库瓦工业区那通神秘报警电话。
接线员在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接到一个没有声音的来电,话筒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拍门声和哭喊声,持续了将近三分钟才挂断。
技术组根据信号源锁定了位置:勒库瓦工业区一栋挂着“瓦伦汽配”招牌的厂房。
巡警搜寻到一栋挂着“瓦伦汽配”招牌的厂房时,一楼仓库里横着六具尸体,全部死于铁钉贯穿伤,和几天前北区那个居民楼据点的手法完全一致。
二楼几个上锁的隔间里关着八九个年轻女性,来自四个不同国家,精神恍惚但身体没有大碍。
现场还有一具中年男尸,右手掌被铁钉贯穿,死因是后脑被钉入,身边散落着一部被踩碎的手机。
技术人员在现场提取到的物证少得可怜,几枚锈迹斑斑的铁钉,钉帽上没有指纹,钉身上没有任何可追溯的生物痕迹。
消息还没消化完,桑利斯市警局的协查通报就到了。
桑利斯旧城区一栋废弃商铺里发现五具尸体,同样死于铁钉贯穿,同样有一批被绑架的受害者被神秘释放,同样是一通无声报警电话把警方引到了现场。
作案手法、凶器类型、现场特征完全一致,桑利斯警方初步判断系同一人或同一团伙所为,请求枫丹方面提供相关案件信息进行串并。
过了几个小时,勒阿弗尔港口警署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枫丹市局局长克莱蒙的私人手机上。
勒阿弗尔港口工业区一座旧仓库里发现二十多具尸体,死因和枫丹、桑利斯的案子完全相同铁钉贯穿。
仓库后方发现一个隐秘的地下手术室,设备齐全,现场找到大量器官摘取器械和一个便携式器官转运保温箱。
保温箱内的不锈钢托盘已经空了,但残留着少量低温保存液和血迹。
最让勒阿弗尔警方在意的是,在手术室旁边一张病床上发现了一具十岁左右小女孩的遗体,胸腔和腹腔都有被缝合的痕迹,缝合线排布整齐但手法粗糙。
经现场法医初步检查,小女孩的心脏、肾脏和肝脏均在体内原位,但各器官的血管吻合口和结缔组织均有新鲜的缝合痕迹,显示这些器官曾被完全摘除后又重新缝合回体内。
根据之前录入西兰斯全国警务系统的数据比对,这个小女孩的身份很快被确认了,她正是几天前枫丹北区那个居民楼据点中被警方解救的受害者之一,按程序应该处于枫丹警方的临时安置保护之中。
克莱蒙局长接完电话之后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办公桌上摊着三份还没写完的案情报告,咖啡杯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烟灰缸里堆着一座小山。
他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把秘书叫进来,让她立刻通知全局所有在编警员取消休假,已经在休假的全部召回,一个小时内必须到岗。
同时让刑侦组马上派人去查那个小女孩的安置记录,谁负责安置的,安置在哪里,最后一次有人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她是怎么从警方的保护中消失并出现在将近两百公里外的港口城市的。
凌晨刚过,西兰斯国家警察总署的电话就打到了克莱蒙的办公室。
三起案件,三个不同的城市,同样的杀人手法,被解救的受害者遍布枫丹、桑利斯、勒阿弗尔三个地方。
消息已经传到了西兰斯最高层。
西兰斯大统领的办公室直接下达命令:成立全国联合指挥调查组,由西兰斯国家警察总署牵头,各地方警局全力配合,所有涉案信息必须在联合指挥平台上实时共享。
大统领的原话是:“四十八小时内我要看到进展。”
枫丹市局的走廊里很快就挤满了人。
被半夜从床上叫起来的警员们睡眼惺忪地端着咖啡靠在墙上,制服扣子还没完全扣好就围在会议室门口低声交头接耳。
当克莱蒙局长走进会议室,重重地把文件夹摔在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压抑着巨大的怒火,一字一顿地说道:“人被我们从地下室里救出来,放在我们警方的保护之下,然后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又送回了犯罪团伙的手里,最后在将近两百公里外的港口城市被发现死在手术台上。”
他停了一下,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脸:“这种事发生在我的局里,你们觉得大统领会怎么看?总署会怎么看?”
会议室里没人回答。
角落里有人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陶瓷杯底碰到桌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刑侦组,马上排查所有被解救受害者的当前状况,一个一个上门确认,一个人都不能漏。”
“技术组,把三个案发现场所有的物证全部重新比对,所有铁钉送去做金相分析和微量元素检测,查清楚是不是同一批次。”
“法医组,勒阿弗尔那个小女孩的尸检报告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死因、死亡时间、器官损伤程度、缝合线品牌和材质,全部给我查清楚。”
“还有.....”克莱蒙的手指在桌面上用力敲了两下:“立刻把所有参与受害者安置和保护的警员名单报上来,那个小女孩从枫丹消失的每一个环节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谁负责安置她,谁负责看护她,谁最后见过她,所有的值班日志、交接记录、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
“十二小时内我要看到完整的调查报告。”
重案组组长奥利维尔·杜邦站在会议室后排靠门的位置,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的手握着门把手,握了很久,久到旁边一个年轻警员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克莱蒙宣布散会之后,他松开把手,整了整领带,跟着人群往走廊外走。
穿过走廊里嘈杂的人群,穿过还在打哈欠的同事,穿过门口堆满咖啡纸杯的临时休息区,一直走到消防楼梯的拐角处才停下来。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又放回去,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深呼吸,把领带重新系紧,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径直往克莱蒙的办公室走去。
在走到办公室门口之前,他脑子里已经把所有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
坦白没有任何意义,一旦坦白,他不仅要在监狱里过完下半辈子,还可能在里面发生各种“意外”。
这个犯罪网络能让一个人凭空消失,自然也能让一个在押犯人“自杀”。
逃跑也不现实,护照、银行卡、车辆信息全部在警局系统里有备案,一旦跑路被通缉,不出四十八小时就会被国际刑警锁定。
唯一的办法是赌一把,赌那个被缝回去的小女孩身上没有留下指向他的证据,赌局里暂时没有启动正式的廉政调查,赌他的履历和资历足够让他在被调查前争取到一个缓冲期。
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有几天,就能把剩下的资产转移到海外,然后用一套早就准备好的假身份离开西兰斯。
推开克莱蒙办公室门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了,一个因为工作失误而感到羞愧但仍保持职业尊严的资深警官。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咖啡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他身后的门框上,瓷片四分五裂。
他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克莱蒙已经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脖颈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你把我的脸丢尽了!”
克莱蒙的声音穿透了紧闭的办公室门,走廊里原本还在低声交头接耳的警员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扇紧闭的橡木门。
“你负责安置的受害者,人在你手里,现在躺在将近两百公里外的港口城市太平间里!你给我解释一下,她是怎么从我们的保护中消失的?”
“你给我解释一下,她为什么会在勒阿弗尔被摘除器官?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案子现在怎么收场?!”
杜邦张了张嘴,声音平静而克制,他试图解释说当晚的安置工作涉及十几个受害者,人手严重不足。
他告诉克莱蒙局长他亲自把名单上的受害者逐一送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