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孟德缺德 > 第159章 返回
  孟德把车停在了枫丹西郊一处废弃的旧加油站旁边。
  这里离市区大约半小时车程,周围是一片已经停用的工业用地,杂草从水泥地裂缝里疯长出来,最高的已经齐腰。
  加油站的主体建筑早就被拆除了,只剩下一块倾斜的水泥地基和几根锈迹斑斑的钢柱。
  旁边的露天停车场地面开裂得厉害,裂缝里长满了青苔,入口处的监控摄像头早就不知道被谁拆走了,只剩一个空空的金属支架在风里晃荡。
  他把车停在停车场最靠里的车位,熄了火,车身上溅了不少泥点,左前轮轮眉上还有一道在桑利斯乡间小路上刮出来的划痕。
  他在车里坐了几分钟,把空调关了,让车内温度慢慢降下来,然后把感知力铺开,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靠近之后,开始清理。
  他先用念力扫过整个方向盘的皮革表面,每一道缝线缝隙里嵌着的皮屑、汗渍残留、指纹油脂全部被念力振落,像被一台看不见的吸尘器从皮革纤维深处吸了出来。
  然后是挡杆、手刹、安全带卡扣、安全带本身的织带,织带是最麻烦的,汗液和皮屑会渗进纤维缝隙,他用念力反复扫了三遍才确认干净。
  接下来是座椅头枕,他比平时多花了两分钟处理头枕和靠背,因为人体在驾驶过程中脱落的头发和头皮屑大多集中在头枕和靠背的接缝处,而且头发容易卡在缝线针脚里。
  他用念力一根一根地把所有夹在针脚缝隙里的头发挑出来,连同头枕表面和座椅靠背上的皮屑一起收集到手心里。
  然后是门把手内侧、车窗开关、后视镜调节旋钮、仪表盘上方的遮光板、方向盘下方的转向灯拨杆、雨刷器拨杆、钥匙孔周围,甚至中控台上每一个被他手指碰过的按钮都被他逐一扫了一遍。
  所有从车内收集来的生物痕迹被他用念力压成一个小小的球状物,塞进一个从手套箱里翻出来的密封袋,封好口放进口袋里。
  这个密封袋他会在回酒店的路上找一条排水沟扔掉,或者直接丢进路过的垃圾焚烧站。
  他拉开车门,最后用念力把整个车厢内部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肉眼可见或不可见的残留。
  全部清理工作耗时大约半小时。
  然后步行穿过废弃工业区,走了大约一公里到主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前他用矿泉水洗了手,把密封袋扔进了路边的一个分类垃圾箱。
  回到酒店时已近中午,大堂里的水晶灯把大理石地面照得明晃晃的,前台的接待员换了一个金发姑娘,正在用西兰斯语接电话。
  孟德从她面前经过时点了点头,她没有注意到孟德,继续对着电话那头飞快地说话。
  沈瑶开门的时候穿着睡衣,头发随意扎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她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问孟德一大早去哪了。
  孟德说:“没干嘛,出去转转。”
  沈瑶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停留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两秒,怀疑她闻到了什么,但在动手的时候,并没有让任何一滴血残留在身上,外套是在路上新买的,鞋底也清理过,自己身上不应该有血腥味。
  也许是她看到自己眼睛里的红血丝,也许是因为自己出去了整晚和大半个上午却说“没干嘛”,也许只是自己心虚。
  沈瑶没有追问,转身去叫苏晴起床。
  中午的午餐是酒店送餐服务。
  套房客厅的餐桌上铺着白色餐布,摆着银质刀叉和折叠成扇形的餐巾。
  送来的全是西兰斯传统菜式:红酒炖牛肉盛在深口白瓷碗里,汤汁浓稠,牛肉块大得要用刀切成小块才能入口;油封鸭腿的鸭皮烤成焦褐色,用叉子轻轻一压就碎;洋葱汤上浮着一层烤化的格鲁耶尔芝士,拉丝拉得很长;
  蒜香蜗牛一只一只嵌在专用的六孔瓷盘里,每只蜗牛壳里都填满了绿色的欧芹黄油,还在滋滋冒着热气;旁边是一篮子切好的法棍面包和一碟鹅肝酱,鹅肝酱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哎,西餐就不写排骨了)
  沈瑶尝了一口红酒炖牛肉说:“味道还行,就是肉炖得太烂了,没有嚼劲。”
  她吃东西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绑架之后在酒店闷了几天没怎么正经吃饭,胃口终于回来了,吃得比平时快,切牛肉的时候刀刃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晴对油封鸭腿比较满意,用刀叉切得很斯文,每一块都切成刚好能入口的大小再放进嘴里。
  孟德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蜗牛。
  蜗牛从壳里被挑出来之后是灰褐色的,蜷缩成一团,泡在油汪汪的欧芹黄油里,用叉子戳了一下,蜗牛肉弹了一下又缩回去,那种触感让他想起某种不该出现在餐盘里的东西。
  他把叉子放下,改去切红酒炖牛肉,牛肉确实太甜了,西兰斯人做菜喜欢放红酒和糖,炖出来的肉带着一股甜腻的余味。
  鹅肝酱他尝了一口就不想再碰了,腥味很重,在舌根久久不散。
  但真正让他吃不下的不是菜本身,是那个小女孩的脸。
  孟德在第一个据点把她从地下室里和其他受害者一起解救,当时她还活着,后面去接苏晴沈瑶时,看到她和其他人一样裹着警局发的急救毯,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坐在警局走廊的长椅上。
  他以为这件事就算结束了,她被警方保护着,安置在临时住所里,等着家属来接,或者等着慈善机构来安排后续的生活。
  结果两天后,她在将近两百公里外的港口城市被发现死在手术台上。
  胸腔被切开,肋骨被扩张器撑开,心脏、肾脏、肝脏被逐一摘除。
  虽然用刀逼着那两个技师把所有器官都缝了回去,缝得针脚歪歪扭扭,但至少让她在死后保持了身体的完整,但她已经死了。
  缝回去只是让她看起来完整,不是让她活过来。
  他不清楚心里那丝难受具体是被什么触动的,可能是因为她只有十岁,也可能是因为他明明救过她一次,却没有救到底。
  从获得超能力之后,哪怕是在特殊审讯室里被用冰水灌鼻,被勒到肌肉痉挛,他心里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那时候他心里想的是怎么扛过去、怎么复仇。
  而这个小女孩的死让他心里堵了一块东西,这种感觉具体说不清楚,但是沉甸甸的,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孟德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是不是每一个正常人都会有这种感觉,反正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沈瑶注意到他半天没动叉子。
  把叉子放在盘子边上,抬头看着他,平淡几乎不带任何压力的观察。
  她的眼睛不大,睫毛也不长,但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很踏实的专注感。
  “你是有什么事情吗?”她问:“菜不合口味?”
  孟德回过神来,先想说还好,但随即意识到她问了两个问题,而他没有回答第一个。
  改口说:“确实不太合口味,这些菜太甜了。”
  沈瑶没有孟德的话茬,她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用拇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圈。
  “出国在外,你在外面注意安全,别把自己陷进去了。”
  孟德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瑶,但她已经在继续吃她的炖牛肉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和在海州家里时说的差不多。
  但他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分量,是在提醒他别陷进去。
  ‘陷进去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不,她不知道。’
  ‘如果自己真的在沈瑶面前暴露了那些事,她不会是这种反应。’
  ‘因为她的语气不是恐惧,也不是质问,只是淡淡地嘱咐了一句,语调平静得甚至有点刻意。’
  ‘也许只是习惯性的问候吧,沈瑶这个人,向来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踩在点上,这大概是她和自己同居这么久以来养成的一种直觉。’
  还没等他想完,苏晴也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到似的。
  “我们现在都在国外,以后都得指望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