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孟德缺德 > 第160章 牙医的U盘
  孟德关上房门,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到门外的门把手上,然后从里面反锁了房门,又拉上了安全链。
  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个黑色U盘,很小,比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外壳是磨砂质感的黑色塑料,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一角有一个极小的LED指示灯。
  这是他从牙医身上搜出来的,处决牙医之前搜身时,U盘被缝在牙医外套内衬的一个暗袋里,位置很刁钻,正好在左肋下方,平时穿衣服根本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他用感知力扫了一遍牙医全身,很可能就漏过去了。
  牙医临死前说重要信息都在里面,说这话时他的嘴角在流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神却出奇地平静,像是终于把一件压了很久的东西交出去了。
  他把U盘插进那台做了物理隔离的笔记本电脑。
  这台电脑是之前那台拆掉了无线网卡和蓝牙模块,所有对外连接的硬件通道全部切断的那台。
  操作系统是从一个干净的镜像重新安装的,除了必备的文件浏览器和电子表格软件之外没有安装任何第三方应用,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这些习惯都是他在海城处理洗钱资金时养成的,当时他每次操作混币器和跨链桥之前都要确认三遍网络隔离状态,现在处理一个U盘也按同样的标准来。
  U盘的文件系统很简单,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混合编码,看不出任何含义。
  点进去之后是几十个文档文件,按数字编号排列,没有标题,没有分类,看起来像是随手命名的,他随便点开第一个文档,然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文档里是一个人的完整档案。
  真实姓名、代号、在组织内的层级和分工、家庭住址、常见活动区域、个人习惯、家庭成员信息、车辆牌照号,甚至还附了一张不太清晰的照片,像是从远处偷拍的,角度歪斜,背景是一条灰暗的小巷。
  他又点开第二个文档,同样的格式,同样的详尽程度,不同的人。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加快速度浏览,每个文档只看前几行就关掉,但每一个都和前一个一样详尽。
  名单里不仅有中层管理者,还有这个犯罪组织最高决策层的核心成员,代号、真实身份、常驻地点、财产状况,甚至标注了几个高层在西兰斯境外拥有多套房产的地址。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还有另一份名单,上面列出的名字不多,但都是和这个组织有利益往来的西兰斯国社会名流,商人、律师、政府官员、地方议员、退休高级警官。
  有一个文档里特别标注了这些社会名流的“合作模式”,有的为组织提供资金洗钱渠道,有的利用职权在关键时候阻止警方的调查行动,有的负责在议会里游说相关法案的通过。
  孟德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第一次在这个案子里感到真正的困惑。
  从他这几天捣毁的几个据点来看,这个组织的结构极其严密。
  底层只知道上一级的代号,中层通过加密软件和一次性邮箱单线联系,上级联系下级用的全是临时账号和变声器,信息隔离做得滴水不漏。
  在第一个据点审问那个看守时,对方连自己直接上级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一个代号。
  这种组织的设计者显然在信息隔离上下了狠功夫,每一层都只知道自己需要知道的那一小块拼图碎片,就算某一层被抓,损失的信息也是可控的。
  牙医这个级别,只是管理一个底层据点,在组织里只能算底层管理人员,连中层都算不上。
  牙医凭什么能拿到整个组织中层以上的完整框架结构和管理层名单?这不是一个底层据点负责人应该知道的东西。
  他拿起手机,搜了几个名单上的社会名流。
  是西兰斯一家上市公司的CEO,网上公开的信息显示他是商会副主席,热衷慈善,每年捐出的善款数额在西兰斯富人榜上排前二十,个人形象维护得无懈可击。
  牙医的文件里则标注了他的“合作模式”:为组织提供资金洗钱渠道,通过旗下公司在多个避税天堂的空壳账户,将人口贩卖的非法所得洗白后重新注入正规经济体系。
  孟德又搜了这个人名下的公司与西洲避税天堂之间的关联,网上确实有几篇财经媒体关于该公司跨境资金流动异常的报道,和牙医文件里描述的模式基本吻合。
  第二个名字是枫丹市议会的一位议员,以保护移民权益为竞选纲领,多次在媒体上呼吁政府加强对非法移民的人道主义保护,形象非常正面。
  牙医文件里则记载了他在两次针对港口区的外来劳工清查行动中,利用议员的提案权和质询权给警方施加压力,导致清查行动被中止。
  孟德搜了一下这个议员的提案记录,那两次行动中止的时间和文件里标注的时间完全对得上。
  第三个名字是一个退休的高级警官,现在是枫丹一家知名安全顾问公司的合伙人,经常在电视上以专家身份评论警方行动。
  文件里说他在退休前两年开始为组织提供警方内部的调查进度信息,包括两次针对人口贩卖窝点的突击行动被提前泄露的时间线。
  孟德搜了一下那两次行动的公开报道,行动日期和文件里标注的日期一致,而且当时的新闻报道确实提到“警方突袭时窝点已被清空,疑似提前收到风声”。
  这些细节让孟德陷入沉思。
  如果这份名单是编的,那编造者需要具备黑客级别的情报收集能力,或者对这些社会名流都有极其深入的了解。
  如果这份名单是真的,那牙医一个底层管理人员凭什么能弄到这种级别的信息?
  这种矛盾让他无法轻易下结论。
  他把所有文档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开始拼凑各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牙医是某个外部势力的卧底,这个外部势力花了大价钱让牙医打入组织内部,搜集情报,准备在关键时刻收网。
  但如果是卧底,牙医应该把情报定期向上线汇报,而不是存在U盘里随身携带。
  而且以他底层管理人员的级别,就算卧底也接触不到这么多中层以上的核心信息。
  不合逻辑。
  第二种可能:牙医原本是这个组织的中层,是被组织边缘化之后想要报复。
  也许他觉得自己为组织卖命多年却始终得不到提拔,心生怨恨,于是利用职务之便搜集黑材料,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卖给执法部门或者直接曝光。
  但这种人通常会在被边缘化之前就开始搜集材料,而且不会把材料随身携带,万一被组织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这个组织的结构如此严密,哪怕中层管理人员能接触到的信息量根本不够拼出这么完整的名单。
  而且按这个组织信息封锁的程度,原中层管理人员就算被边缘化,也不可能被发配到底层,因为这样就打破了原来信息壁垒。
  还有第三种可能更荒谬:牙医是被某个更高层的内部人物利用,把这份名单以某种方式塞给了他,让他当信使或者替罪羊。
  但如果是这样,牙医临死前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交出U盘。
  他那时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被迫,而是一种,他当时没有来得及细想,但总觉得牙医那个眼神里有某种他一直没完全读懂的东西。
  他靠在椅背上思索了好一会儿。
  所有推测都显得不太合理,但信息本身又无法轻易否定。
  他对牙医的了解太少,不知道这个人的行事逻辑是什么,不知道他有什么动机,也不知道他把这些信息随身携带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许他永远也搞不清楚牙医的动机,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手里有现成的名单和信息,而他正需要这个。
  既然对方组织敢绑架沈瑶和苏晴,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光是捣毁几个底层窝点,杀了几个蛇头,这远远不够。
  那个小女孩的脸又浮上来了,这次不是在地下室里,是在手术台上,无影灯的强光打在她被切开的胸腔上,肋骨被扩张器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