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枫丹北区那个居民楼据点被端开始,短短几天之内,勒库瓦工业区、桑利斯旧城区商铺、勒阿弗尔港口仓库,四个据点接连被同一伙人用铁钉血洗。
在枫丹北边郊区蒙特罗大道17号,帕特隆每次都是从新闻上看到这些信息,这让他有些愤怒。
一次,两次,就算了,关键是每次都这样,刷短视频时老是刷到自家窝点被端掉的推送,谁懂这种心情啊;
而枫丹本地新闻台已经把“铁钉侠血洗人口贩卖窝点”做成滚动播出的专题,每隔半小时就在屏幕下方弹出一次最新进展。
他手下的那帮中层干部,却没有一个人提前给他报信,也没有一个人在据点被端之前发出预警。
每次都是警方到了现场后、尸体抬走了、记者开始直播了,而他却还不知道。
是不是组织安稳太久了,一个个都懈怠了,不顶用了,他是真的有点愤怒了。
他作为这个组织首脑,掌管着西洲最大的人口贩卖网络,却只能和普通市民一样,靠在新闻里认领自己据点的尸体数量来判断损失有多大。
他脸色有些阴沉。
从书桌前站了起来,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损失几个底层据点本身不算什么,他在西兰斯经营了这么多年,西州类似的据点少说也有几十个,端掉四个还伤不到筋骨。
但让他愤怒又有丝惧意的是对方的手段:干净利落,不留活口,每一个据点从看守到负责人全部处决,没有一个活口能告诉他到底是谁干的。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黑帮火并,也不是竞争对手在抢地盘,这是对手在示威,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留。
愤怒归愤怒,不过对方的手段还是让他非常忌惮。
“让枫丹区域所有活动暂停。”他停下脚步,对站在书桌旁的心腹手下说:
“在搞清楚对方来历之前,所有人就地潜伏,不要再给我送人头了。”
手下应声退下。
帕特隆重新坐回皮椅上,用手指揉着太阳穴,窗外是占地五十亩的私人庄园,暮色中能远远望见蒙特罗大道两侧整齐排列的百年梧桐树,但此刻他完全无心欣赏。
他开始怀疑组织内部是不是有人泄露了信息。
他对信息隔离的自信不是没有根据的:底层成员只知道自己据点的几个人,不同据点之间根本不认识,蛇头不知道转运司机的真实身份,转运司机不知道看守的名字,每个环节都像隔着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这种结构设计在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被外部渗透,同时定位多个据点更是天方夜谭。
但连着出了这么多事,偏偏又指向同一个结论,有人在帮那个铁钉团伙指路,不可能的可能。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卡米尔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走进来,把咖啡杯放在书桌上,杯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陶瓷碰撞声。
她穿着一条素色的居家长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和平时的每一个傍晚没有任何区别。
“你在想什么?”她问。
帕特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看着卡米尔,心里的烦躁忽然消解了几分。
这个女人跟在他身边已经整整八年了,从当年被父母卖给黑帮的小女孩变成现在这个沉稳优雅的私人助理,她比任何人都懂自己。
她不会在自己烦躁的时候喋喋不休,也不会在自己愤怒的时候躲得远远的,她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让自己感觉到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
帕特隆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近了一些。
卡米尔顺从地靠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帕特隆把脸埋在她的腰侧,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事,有些事他自己也知道不光彩,贩卖人口、摘取器官、贿赂官员,但他从来不觉得愧疚。
唯一让他觉得心里有愧的,大概是这么多年了,还没有给卡米尔一个名分。
帕特隆的妻子是政治联姻,那个冷冰冰的女人和他之间早就没有了任何感情,只有利益。
但卡米尔不一样,卡米尔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是他唯一敢在疲惫时卸下所有防备面对的人。
“过两年,等我把组织移交给亨特之后,你跟我去印国。”
帕特隆说这话时没有抬头看她,但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卡米尔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帕特隆没有再说话,他闭着眼睛,享受这短暂的安宁。
他闭上眼睛之后,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卡米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嘴角的线条忽然变得很淡,像湖面上被风吹开的一丝细纹,转瞬就消失了。
在枫丹酒店套房里,孟德正靠在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核对贸易公司那批洗钱账目的最后几笔交易记录。
苏晴和沈瑶坐在窗边的餐桌旁吃早餐,两人刚讨论完安保团队今天下午会带她们去枫丹南郊的哪个地方玩,手机响了。
孟德接起来,是枫丹警局打来的。
对方用带着浓重西兰斯口音的通用语通知他,之前绑架他两位同伴的出租车司机已经被警方抓获,正在拘留所等待正式审讯,按照程序需要受害人到警局做一次正式指认。
孟德翻译给两人听,苏晴放下手里的牛角包说:
“什么时候去。”
孟德说:“现在就可以,沈瑶已经开始起身收拾东西了。”
孟德正要陪她们一起出门,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警局,是列支国的号码,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窗边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他委托的代理律师,说股份回购的最后一批文件已经准备好了,按协议约定的固定溢价回购,总金额三亿,需要他本人到场签署。
律师说今天下午就可以安排,问他什么时候能到。
孟德在心里把时间行程快速排了一下。
沈瑶和苏晴去警局指认,不需要他在场,可以让安保团队全程陪同。
而他飞列支国,签完文件当天就能打来回,枫丹直飞列支国只要不到两小时,加上落地签署和返程,下午去傍晚就能回到酒店。
他挂了电话走回餐桌旁,跟沈瑶和苏晴说警方那边自己给不了她们具体的法律意见,留在外面等也是干等,不如让安保团队直接来酒店接她们去警局,指认完送回来。
沈瑶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行”。
苏晴也没多问。
孟德当着两人的面给安保团队主管打了电话,让对方现在来酒店接人,要求全程陪同,指认结束后送回酒店。
安排完之后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在西洲,城际出行主要靠飞机,枫丹与列支国之间的短途航线每隔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一班。
孟德在去机场的路上用手机订了一张最近班次的头等舱,到了直接过安检登机,和坐一趟跨城大巴差不多。
航班在午后准时起飞,头等舱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一半的人,他把座椅调成半躺,闭上眼睛开始梳理今天要签的文件条款。
列支国虽然地处西洲中心,但不是西洲联盟成员国,拥有独立的金融监管体系和极其宽松的公司注册政策,是西洲各国灰产资金流通的重要枢纽之一。
孟德当初注册贸易公司时就是看中了这一点,不在西洲联盟框架内,意味着不受西洲反洗钱指令的直接约束,股权变更和跨境资金调度的审批流程比西洲境内任何国家都快。
落地后律师已经在机场门口等着了。
签约地点在列支国首都金融街一栋低调的灰色大理石建筑里,他租用的注册代理机构长期在这里租用共享办公空间。
孟德签了股权回购协议和股东会决议,每一页都按了手印。
回购款三亿在签约后十分钟内通过银行即时转账系统支付完成,律师确认到账后把股权变更登记的电子回执发到了他的加密设备上。
从此刻起,那家灰产投资机构名下的股权正式回到他在离岸注册的控股公司名下,和当初那笔十七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