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周叙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跟我算钱？”
陈穗把缴费单递给他。
“医院的规定。”
“你是来算我们七年的账吗？”
“不是。”
陈穗看着他。
“我只是在工作。”
周叙白拿着单子，半天没动。
以前，他生病，陈穗整夜守着。
他醒来说一句渴，她立刻倒水。
现在，她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
许文静站在旁边，轻声开口。
“妹妹，伯母刚脱离危险，你就别赌气了。”
陈穗转头看她。
“药包上写了早晚。”
“你为什么换？”
许文静眼神一闪。
“我看伯母难受，想让她早点吃药。”
“不懂，可以问。”
“不能拿病人的命试。”
许文静被说得眼圈发红。
周叙白下意识想替她解释。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次，是他亲眼看见药包的。
陈穗没再理他们，转身去忙。
周叙白缴完费，在走廊等到天黑。
陈穗下班，他立刻拦住她。
“我们谈谈。”
“谈什么？”
“妈暂时不能回村，冬冬也需要人照顾。”
“你先请几天假，跟我回城。”
陈穗看着他。
“我刚入职。”
“为什么要请假？”
周叙白皱眉。
“家里都这样了，你还只想着工作？”
陈穗笑了。
“那是你的家。”
“离婚证是你让我领的。”
周叙白脸色一僵。
“可妈待你不薄。”
“所以，我会按医生要求交代用药。”
“但不会去你家做免费保姆。”
周叙白被堵得脸色发青。
病房里，周母听见动静，让护士开门。
她先把许文静支开，又看向儿子。
“你回城上班。”
“我留在医院，费用自己出。”
周叙白急道：“您哪有钱？”
周母从枕下摸出一张存折。
“我的钱，够看病。”
“以前不动，是陈穗说她能挣。”
“我存着，想留给你们过日子。”
她顿了顿。
“现在不用了。”
周叙白站在床边，脸上一阵燥热。
他一直以为，家里离了自己不行。
其实，是陈穗替他扛了所有事。
连母亲都看得比他清楚。
周叙白只能先带许文静和冬冬回城。
临走前，他把一叠钱塞给陈穗。
“这些，算我补你的。”
陈穗只抽出七元六角。
“缴费已经给了。”
她把剩下的钱还回去。
“别的东西，我不要。”
周叙白看着她。
“你非要跟我断得这么干净？”
陈穗把缴费单夹进病历。
“是你先不要的。”
周叙白走后，陈穗回到宿舍。
桌上放着一封公社转来的信。
她拆开看完，眼神冷了下来。
药膏复核结果出来了。
里面掺的东西，是城里供销社才能买到的药粉。
购买记录上，写着许文静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