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周叙白拿着账单,冲进周母屋里。
“这些钱,都是陈穗出的?”
周母靠在床头,没否认。
“她不让说。”
“为什么?”
“她说你读书要脸面,怕你知道后,不肯收。”
周叙白喉咙发紧。
他想起自己扔在药铺柜台上的两元钱。
还想起他说,陈穗爱钱。
原来,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她熬夜挣来的。
“她欠周家的债呢?”
周母从枕下拿出欠条。
“早还清了。”
“她嫁进来第二年,就还清了。”
周叙白猛地抬头。
“那她为什么还留下?”
周母看着他。
“她拿你当丈夫。”
“拿冬冬当孩子。”
“可你们呢?”
周叙白答不上来。
屋外,冬冬又在喊。
“爸,我的衬衣在哪?”
“文静阿姨找不到,你也找不到吗?”
许文静抱着一堆衣服,满脸为难。
“叙白,我明天还要早起,实在不会收拾这些。”
周叙白看着她。
“你不是给陈穗找了保姆的活?”
“怎么轮到自家人,就不会做了?”
许文静脸色一白。
“你是在怪我?”
周叙白没再说话。
他蹲在地上,一件件叠衣服。
衬衣塞错,药瓶漏装。
冬冬还在旁边哭。
他越收拾,心里越乱。
这七年,他每次出门,行李都是整整齐齐的。
他以为不过几件衣服。
原来,陈穗连他爱穿哪双袜子都记得。
第二天,周叙白准备带许文静和冬冬回城。
周母却不去。
“我留在公社休养。”
“有人送饭,也能请医生。”
周叙白皱眉。
“您一个人,我怎么放心?”
周母看着他。
“以前你放心,是因为有陈穗。”
“现在她走了,我不能再去拖她。”
周叙白脸色难看。
“我没想拖她。”
周母没争,只把药包收好。
临走前,许文静给周母倒水。
周母刚喝两口,便捂住胸口。
药碗摔在地上。
周叙白冲进来。
“妈!”
周母脸色发白,喘不过气。
许文静也慌了。
“我只是把药化在水里。”
“哪包药?”
她指了指桌上。
周叙白拿起来一看,脸色骤变。
那是晚上才能服的药。
陈穗在药包上写得清清楚楚。
许文静根本没看。
周叙白背起母亲就往外跑。
公社医生看后,不敢耽搁。
“送县医院。”
“她本来就有旧病,药又吃错了。”
周叙白站在走廊里,满手是汗。
两个小时后,急救室的门开了。
先出来的,不是医生。
是陈穗。
她穿着白褂,胸前挂着实习牌。
周叙白像抓住救命稻草。
“陈穗,你救救我妈。”
陈穗看了他一眼。
“先让开。”
她接过病历,跟着医生进了病房。
周叙白守在门外。
直到周母情况稳定,他才松了口气。
陈穗出来,摘下口罩。
“人暂时没事。”
周叙白立刻抓住她的手。
“跟我回去。”
“妈这样,冬冬也小,家里不能没有你。”
陈穗抽出手,翻开登记本。
“出诊和用药费用,一共七元六角。”
“周叙白,先去缴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