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叙白捏着酒杯,指节发白。
“不可能。”
“她一个村卫生员,怎么可能考全县第一?”
工作人员把报到表递给他。
姓名,照片,公社盖章。
一样不少。
考试日期,正是周叙白带许文静回村的前一个月。
那天,陈穗说要去公社送药。
他嫌她耽误做饭,还摔了筷子。
原来,她是去考试。
许文静走过来,柔声解释。
“叙白,妹妹可能怕你分心,才没说的。”
她看向工作人员。
“不过,她在村里待了七年,突然去县医院,能跟得上吗?”
工作人员皱眉。
“能不能跟上,医院会考核。”
“她的出诊记录、推荐材料、笔试成绩,全都审过。”
“不是靠谁塞进去的。”
许文静脸上的笑僵住。
堂屋里,已经有人停下筷子。
刚才,他们还说陈穗只能伺候人。
转眼,县医院亲自来接。
周叙白脸上火辣辣的。
他放下酒杯。
“她今天不能走。”
“我娘离不开人,冬冬也要她照顾。”
工作人员看着他。
“你们已经离婚。”
“报到材料里,陈穗同志写得很清楚。”
“家庭事务已经交接,不影响工作。”
周叙白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转身冲进西屋。
床上没有旧被。
柜里没有衣服。
连窗台上那盆蔫了的薄荷,也被陈穗搬去了杏花家。
她什么都没给他留。
冬冬跟进来,拉开自己的书包。
里面只有两件脏衣服。
“我的冻疮膏呢?”
“我的干净衬衣呢?”
“她怎么没给我收拾?”
周叙白心口一烦。
“你自己没手?”
冬冬愣住。
这是周叙白第一次冲他发火。
院外响起汽车声。
周叙白猛地追出去。
车已经开到村口。
他看见陈穗坐在窗边,药箱放在膝上。
“陈穗!”
她听见了。
却没有回头。
周叙白追着车跑了几步。
“你停下!”
“把话说清楚再走!”
汽车转过山弯,彻底消失。
他站在冷风里,胸口起伏。
许文静追上来,替他拢好衣领。
“她正在气头上,等过几天,自然就回来了。”
周叙白没有说话。
回到家,周母要吃药。
他翻遍柜子,也没找到平时的药瓶。
最后,在抽屉里看见一叠药包。
每包都写着日期。
后面还附着几张纸。
周叙白随手翻开。
第一张,是周母的药费。
第二张,是冬冬的学费。
第三张,是他这些年在城里买书、租房的花销。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以上款项,均由药铺收益支付。”
周叙白的手僵住。
他一直以为,这些钱是母亲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