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餐时间。
坎贝尔城堡的餐厅内。
长桌上已经摆满了今晚准备好的料理。
烛光摇曳。
银制餐具在烛火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泽，热腾腾的汤品、刚出炉的面包、炖煮入味的肉类，以及几道使用新鲜蔬菜与香草制作的料理，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雷蒙德、洛伊丝、阿丝特丽德、萝洁莉亚，以及几名负责侍候的女仆，全都已经坐在餐桌旁。
然而……
晚餐才刚开始不到几分钟。
所有人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因为坐在餐桌另一端的维奥兰，正以一种近乎风卷残云般的速度，横扫着桌上的料理。
「靠！」
「这牛排也太香了吧！」
「这道菜叫什么？」
「我以后要天天吃！」
「等等，这里居然还有海鱼？」
「认真的吗！」
维奥兰甚至完全顾不上什么贵族餐桌礼仪。
叉子才刚拿起来没多久，就被他嫌弃地丢到一旁。
下一秒。
他直接伸手抓起一大块肉排，张口便咬了下去。
「唔！」
「太好吃了！」
「这口感！」
「这个酱汁！」
「还有这个香味！」
少年两眼放光，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发出惊叹。
一旁的女仆们则呆呆地看着他。
准确来说……
是看着那套她们才刚刚替他换上的干净衣服。
原本整洁的衣襟上，此刻已经沾上了几滴酱汁。
甚至还有一小块不知名的食物残渣。
那套精心挑选、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服装，才穿上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开始遭受摧残。
年长女仆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她沉默了片刻。
「……看来待会还要再替他更衣一次。」
旁边的女仆默默点头。
「还要再洗一次澡。」
「头发也要重新整理。」
「……」
几名女仆相互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
她们忽然有种今天晚上才刚开始的感觉。
另一边。
萝洁莉亚却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
「先祖大人。」
少女双手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眼前完全没有贵族形象的祖先。
「你也太饿了吧。」
「这不是太饿！」
维奥兰立刻擡起头反驳。
「是你们这个时代的食物太犯规了！」
说完，他又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肉排。
「我告诉你。」
「在我那个年代根本没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
雷蒙德微微挑眉。
阿丝特丽德则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这么说来……」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维奥兰。
「八百年前的烹饪技术，确实远不如现在。」
「对！」
维奥兰像是终于找到知音一般，立刻点头。
「何止是不如！」
「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牛排。
「你们看看这个！」
「肉排煎得外面焦香，里面还保持着肉汁，盐分刚好，还有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调出来的酱汁。」
「放在我那个年代，这种东西根本就是皇室宴会上的顶级料理！」
说到这里，维奥兰忽然停顿了一下。
「不。」
「就算是皇室宴会，我也没吃到过！」
雷蒙德与洛伊丝对视了一眼。
「有这么夸张？」
雷蒙德忍不住问道。
「当然！」
维奥兰一脸理所当然。
「你们现在到底有多少种香料？」
「我刚才已经吃到三种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了。」
「换作我们那个年代呢。」
他伸出手指。
「盐、胡椒，还有一些常见的干燥香草。」
「稍微富裕一点的贵族，才能弄到更多昂贵的香料。」
「至于那些真正珍贵的东西……」
维奥兰撇了撇嘴。
「有时候一小袋香料，比一头牛还值钱。」
「……」
雷蒙德愣了一下。
另一边阿丝特丽德则微微点头。
「这一点倒是符合史料记载。」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厚重眼镜。
「上古时代的香料贸易并不发达。」
「许多如今已经十分常见的香料，在当时仍然属于昂贵的进口货品。」
「而且当时运输与保存条件都相当有限。」
「所以即使是贵族，也不可能像现在一样随意使用。」
维奥兰听到这里，忍不住点头。
「对对对！」
「尤其是保存食物。」
他咬下一口面包。
「以前哪有现在这么方便。」
「没有这么好的冷藏手段，没有现在这么多保存方法，很多肉类根本放不了多久。」
「所以那时候的人要嘛赶快吃掉，要嘛就只能用盐腌、风干、烟熏。」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
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而且有些东西……」
「保存得太久了。」
「味道真的很可怕。」
萝洁莉亚眨了眨眼睛。
「有多可怕？」
维奥兰沉默两秒。
「妳有吃过放太久的肉吗？」
「没有。」
「那妳最好永远不要知道。」
「到底是什么味道！」
萝洁莉亚的小脸顿时露出好奇宝宝的表情。
维奥兰却已经重新投入眼前的美食。
他拿起一旁的海鱼，仔细看了一眼。
「还有这个。」
「海鱼居然能这么新鲜？」
「从海边送到这里，花了多久？」
一旁的女仆回答。
「如果是今天早上送到港口的鱼货，最快下午便能运进城里。」
「下午？」
维奥兰愣了一下。
「这么快？」
「是的。」
女仆点头。
「如今商队与传送法阵都相当普及，城镇之间的货物运输也比过去方便许多。」
「……」
维奥兰盯着手中的鱼肉。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刻，他忽然安静了下来。
八百年。
真的已经过去八百年了。
他只当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睁开眼睛之后，世界似乎仍然是那个世界。
城堡还在。
家族还在。
自己的血脉依旧延续。
甚至连那头紫罗兰色的头发都没有消失。
可是直到现在……
他才有些意识到。
自己曾经熟悉的一切，早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昂贵得足以让大贵族都舍不得随意使用的香料，如今已经可以出现在普通贵族家庭的餐桌上。
曾经只能依靠盐腌、烟熏与风干保存的食物，如今有了更加便利的方法。
曾经需要长途跋涉才能取得的海产，也能在短时间内送进内陆城堡。
甚至连烹饪本身，都已经发展出了他完全陌生的技巧。
维奥兰低头看着桌上的料理。
嘴角很快又重新扬了起来。
「算了。」
「人生不就是如此。」
「……」
雷蒙德忍不住问道。
「你沉睡八百年，醒来之后第一个感受到的变化，居然是食物？」
「不然呢？」
维奥兰理直气壮地反问。
「我才刚从棺材里爬出来，难不成还要先研究你们现在的管理制度？」
「……」
雷蒙德一时语塞。
萝洁莉亚则坐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
就连阿丝特丽德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只有洛伊丝看着维奥兰狼吞虎咽的模样，眼神中满是心疼。
「慢慢吃。」
「又没有人跟你抢。」
「可怜的孩子，都把你饿成什么样了。」
洛伊丝根本没有深究维奥兰所谓的「紫罗兰大帝」究竟是真是假。
对她而言，那些复杂的历史、血脉与魔法问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