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别拿那些事情来烦我。」
维奥兰摆了摆手,显然对那些所谓的家族大事没有半点兴趣。
他现在反而有另一件事情更加在意。
「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
维奥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不远处的练兵场。
「这些家伙都在干什么?」
此时,守备队的训练仍在继续。
一群身穿简陋铠甲的士兵正排列成数列,手中握着制式长剑,在教官的口令下反复挥砍。
动作整齐。
但在维奥兰眼中,却显得格外生硬。
「他们正在练剑。」雷蒙德老实回答。
「我眼睛没瞎。」
维奥兰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我问的是,这些家伙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他盯着那些士兵看了几秒。
随后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就这玩意……也叫剑术?」
「他们真不是在搞笑?」
「……」
雷蒙德的嘴角微微抽搐。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也知道先祖大人说得没错。
可这毕竟是坎贝尔家族的守备队。
当着自家人的面直接说自己家的剑术是垃圾,多少还是让他有些尴尬。
「这……」
雷蒙德轻咳了一声。
「他们练的是军队使用的制式剑术。」
「蛤?」
维奥兰眉头一挑。
「这是军队用的制式剑术?」
他再次看向训练场。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现在军队的剑术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了?」
「……」
雷蒙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旁的阿丝特丽德倒是很快接过了话。
「严格来说,这些剑术虽然被称为制式剑术,但其实并没有真正统一的标准。」
「没有统一?」
「嗯。」
阿丝特丽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瓦尔德兰帝国的军队确实曾经制定过许多制式剑术,但随着时间流逝,不少军官退役之后,便将自己在军队中学到的剑术带回家乡,或者传授给自己的部下。」
「再经过数年的流传与修改,原本的制式剑术早就变得面目全非。」
她指向训练场上的士兵。
「现在各地所谓的『制式剑术』,往往只是以军队剑术为基础,由不同军官、佣兵甚至地方骑士自行改良而成。」
「所以每一支军队,甚至每一支地方守备队,所使用的剑术都可能有所不同。」
维奥兰听完后沉默了几秒。
随后嘴角一抽。
「所以说白一点。」
「这就是一堆不入流的杂派剑术。」
「……」
阿丝特丽德没有反驳。
因为她很清楚,以维奥兰曾经站立的高度来看,这些剑术确实称不上什么高深技艺。
维奥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不对啊。」
「我们坎贝尔家族自己不是有一大堆家传剑术吗?」
他转过头看向雷蒙德。
「以前我留下的那些剑典、法典呢?」
「干嘛还让这些家伙练这种不入流的玩意?」
雷蒙德的眼神开始飘向一旁。
「……」
维奥兰瞇起眼睛。
「等等。」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该不会……」
雷蒙德沉默了片刻。
最后只能尴尬地开口。
「在历代传承之中……逐渐遗失了。」
维奥兰「……」
短暂的沉默。
「我看不是遗失吧。」
维奥兰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
「是不是被那些不肖子孙给卖了?」
「非常抱歉!」
雷蒙德立刻低下头。
那副模样,简直像是在接受祖先的训话。
维奥兰擡头望着天空。
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好半晌。
他才缓缓擡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个家族……」
「是不是被诅咒了?」
「怎么尽是出一些败家子?」
「……」
雷蒙德更加不敢说话。
阿丝特丽德却在这时开口替历代家主说了一句话。
「其实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维奥兰转头看向她。
「有几任坎贝尔家主的能力其实相当不错。」
「甚至有人曾经试图重新整顿家族,恢复祖上留下的产业与影响力。」
「只不过……」
阿丝特丽德稍微停顿了一下。
「您留下的基业实在太庞大了。」
「为了维持坎贝尔家族曾经的荣光,他们不得不付出远超自身能力的代价。」
「……」
维奥兰眉头一挑。
「这是怪我啰?」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丝特丽德连忙摇头。
「我只是想说,坎贝尔家族后来的衰败,并不完全是因为后代无能。」
她看向远处的城堡。
「紫罗兰大帝在位时,坎贝尔家族正处于最辉煌的时期。」
「您留下的领地、产业、财富、人脉,以及家族在帝国中的政治影响力,都远远超过一般贵族所能想像的程度。」
「那个时代的坎贝尔家族,本身就是帝国最顶尖的家族之一。」
阿丝特丽德的声音逐渐变得平缓。
「可是,维持如此庞大的家族体系,同样需要顶尖的能力。」
「当后来的继承者无法继续维持祖先留下的一切时,原本庞大的家业反而成为了一种负担。」
「即使偶尔出现几名能力出众的家主,也很难真正扭转长期累积下来的问题。」
维奥兰没有说话。
阿丝特丽德继续说道。
「更重要的是……」
她推了推眼镜。
「您留下的名字,实在太过耀眼。」
「紫罗兰大帝。」
「初代皇帝。」
「瓦尔德兰帝国的建立者之一。」
「这些头衔本身,就足以让后来的每一代坎贝尔家主承受巨大的压力。」
「因为无论他们做了什么,最后都很容易被拿来与您比较。」
「家族曾经拥有多少领地。」
「曾经拥有多少财富。」
「曾经有多少强者效忠。」
「曾经在帝国拥有多大的权势。」
「这些事情,都会成为衡量后代的标准。」
阿丝特丽德轻声说道。
「对外人而言,那是坎贝尔家族最辉煌的历史。」
「但对后来的坎贝尔家主而言……」
「那份荣光,有时候反而像是一座永远无法跨越的高山。」
维奥兰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训练场上。
那些士兵仍然在一遍又一遍地挥剑。
动作笨拙。
力量不足。
技巧也相当粗糙。
在维奥兰眼中,这样的剑术甚至只能算是勉强入门。
与八百年前那个曾经令整个大陆闻风丧胆的坎贝尔家族相比,简直判若两家。
维奥兰沉默了片刻。
「原来如此……」
他的语气不像先前那样嘲讽。
反而多了一丝淡淡的感慨。
「也就是说,不是所有人都想把家族败掉。」
「只是想守住原本拥有的一切。」
「结果到了最后,却连自己能守住的东西都越来越少。」
雷蒙德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维奥兰会这么说。
在雷蒙德的想像中,这位曾经建立帝国、名震天下的先祖,在看到如今的坎贝尔家族后,多少会感到失望、愤怒,甚至责骂后世子孙。
可是他始终没有这么做。
维奥兰只是站在这里,看着眼前的一切。
没有责怪。
也没有追究。
仿佛八百年的岁月,早已让那些曾经的荣辱变得无足轻重。
维奥兰望着远处的守备队。
「嘛……」
「至少还没彻底消失。」
「这已经比我想像中的结果好多了。」
雷蒙德擡起头。
看着眼前这位八百年前的祖先。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