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带着礼堂外黄昏的萧瑟。
温年沿着墙根慢慢走着,手里那份打印精美的计划书,此刻重得像一块墓碑。评委们“过于空泛,风险太高”的判词,像一把钝刀,在他的理智和情感之间来回拉锯。
他输了。
输得理所当然,又输得莫名其妙。
他知道自己的理念超前了这个时代至少五年,但他没想到,这些所谓的学术权威、商业精英,连看穿未来的五年都做不到。
身后传来压抑不住的嗤笑声,尖锐地刺破了他周围沉闷的空气。
“笑死我了,还灵魂链接?他怎么不说元神出窍呢?”一个声音刻薄地说道。
“就是,赵哥,你哥不是在青云创投吗?你们会看这种项目?”另一个声音奉承地问。
被称作赵哥的男生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优越感,“这种计划书?我哥公司的碎纸机都嫌它浪费电。一个穷学生,做什么发财的白日梦。”
温年的脚步猛地顿住。
碎纸机……白日梦……
屈辱感像烧红的铁水,瞬间浇遍全身。他可以接受失败,却无法忍受自己的心血,他唯一的生路,在别人嘴里变成一个笑话。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叫“赵哥”的男生脸上。
那人穿着一身名牌,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见温年看过来,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挑衅地扬了扬下巴,“怎么,不服气?我说错了吗?”
温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沉默让对方感到了冒犯,赵鹏上前一步,几乎贴到温年面前,声音压低了些,恶意却更浓了,“看什么看?一个连十万块种子基金都拿不到的废物,还真以为自己是商业天才了?”
“你哥在青云创投,很了不起?”温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对方的耳朵。
赵鹏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然!那可是青云创投!你这种人,连投递简历的资格都没有!”
“是吗?”温年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那你帮我给你哥带句话。”
“什么?”赵鹏下意识地问。
温年向前踏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告诉他,一个月内,他会带着青云创投的合同,来求我。”
赵鹏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看一个疯子。
温年继续说道:“让他记住我的名字,温年。还有我的项目,SoulLink。别到时候,他连自己错过了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他不再看对方那张由震惊转为恼怒的脸,转身就走。
“你他妈有病吧!”赵鹏的怒吼声从背后传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等着!我……”
后面的话,温年已经听不清了。
他走得很快,胸腔里那股被压抑的怒火,此刻正熊熊燃烧,将所有的失落、沮丧和不甘,全部烧成了灰烬。
剩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决绝。
大学比赛?象牙塔里的过家家而已。
他错了,他不该把希望寄托在这种地方。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就必须用这个世界的规则——资本的规则。
青云创投……很好。
温年脑中飞速运转。他需要一份更专业的商业计划书,需要一个能打动那些嗜血资本家的原型产品,甚至……需要一个能让他敲开青云创投大门的契机。
可这一切都需要钱。
最基础的,组建一个技术团队,开发一个最简陋的APP版本,至少也需要几十万。
钱从哪里来?
这个念头像一座大山,重新压了下来。刚刚燃起的斗志,似乎又要被现实的冰水浇灭。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
他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华京市。
推销电话?
温年皱了皱眉,随手划开接听,正想直接挂断。
“请问,是温年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声线平稳,礼貌而疏离,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专业感。
“我是。”温年有些意外。
“您好,温先生。”对方继续说道,“我的老板对您今天在创业比赛上的表现很感兴趣,他想和您谈一谈,关于‘SoulLink’项目的投资事宜。”
温年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投资?
在被所有人否定,被嘲笑为白日梦之后,竟然有人说要投资?
是谁?
是哪位评委私下记下了他的联系方式?不对,那些人的表情他看得一清二楚,充满了不解和质疑。
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赵鹏找人来耍他的恶作剧。
“你老板是哪位?”温年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不疾不徐地回答:“我的老板姓秦。他认为,您的项目,远不止十万的价值。”
姓秦……
这个姓氏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温年的记忆。
他想起了那个在辉煌之冠酒店的角落里,气场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的男人。
他想起了那部电梯里,明明说着“我不会吃人”,却让他毛骨悚然的微笑。
秦时砚。
那个能听见他心声的,书里最大的疯批反派。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温年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冰凉。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参加了比赛?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的项目感兴趣?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炸开,但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秦时砚不是对他的项目感兴趣,而是对他这个“能听见心声的玩具”感兴趣。这份所谓的投资,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锁链,一个更精致、更无法挣脱的牢笼。
电话那头,男人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仿佛笃定他无法拒绝。
温年看着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血色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拒绝?
他拿什么拒绝?
一个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的学生,面对一个能轻易捏死自己的顶级掠食者,有说“不”的资格吗?
更何况,他需要钱。
他迫切地需要一笔启动资金,来启动他反抗命运的计划。
这通电话,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魔鬼递来的毒苹果。它鲜艳诱人,能解眼前的渴,但咬下去的每一口,都意味着灵魂的沉沦。
温年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想起赵鹏那张轻蔑的脸,想起评委们高高在上的评判,想起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被淘汰出局。
屈辱的滋味还残留在舌尖。
与被主角和剧情随意摆布的命运相比,与魔鬼做交易,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魔鬼会给出明确的价码。
“好。”
温年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不像话。
“我什么时间,去哪里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