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天鹅绒，包裹着凌家半山腰的私人别墅。
水晶灯的光芒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出，将花园里的草坪染成一片虚幻的金色。空气里浮动着香槟的气泡和名贵香水的混合气息。
温年端着托盘，面无表情地穿梭在衣香鬓影的宾客之间。
他身上的侍应生制服笔挺，却像一层不属于他的皮肤，让他浑身别扭。
秦时砚的投资款到账后，系统紧接着就发布了新的强制任务——【作为背景板，参与凌家举办的私人宴会，任务期间不可被主要角色识别】。
所以他来了。
为了那笔能救命的钱，也为了系统那冰冷的，不容反抗的指令。
他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缩成一个最不起眼的影子。周围的谈笑风生，那些关于股票、地皮和奢侈品的交谈，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噪音。
他的大脑里，只有一行行代码和功能模块在飞速滚动。
“用户画像的标签维度还可以再细分……”
“冷启动方案，可以先从华京大学的几个匿名论坛入手……”
“UI设计，要用低饱和度的颜色，营造安静、私密的氛围……”
他正想得入神，领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花园那边需要补充一些酒水，你过去一趟。”
“好的。”
温年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通往花园的侧门。
相较于室内的喧闹，花园里僻静许多。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光影斑驳。
他刚把几瓶香槟放到露天吧台上，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温年脚步一顿，本能地想立刻离开。
任何与主角有关的场合，都是事故高发地带。
可那声音太熟悉了，是凌彻。
“你为什么跟他说话？”凌彻的声音里裹着冰碴，带着一股偏执的怒意，“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离白宇远一点！”
“我没有……是他过来问我事情，我总不能不理人吧？”苏晚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和恐惧。
温-专业背景板-年，立刻闪身躲进了一丛茂密的茶花树后。
他蹲下身，透过枝叶的缝隙，清晰地看到凌彻将苏晚儿抵在一根罗马柱上，高大的身影形成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凌彻：你只能看着我！你的世界里，除了我，不能有任何别的男人！】
【苏晚儿：他好霸道……我好害怕……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跳得这么快……他这么生气，是因为太在乎我了吗？】
温年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两段重叠在一起的心声。
恐惧？不存在的。
他现在只觉得好笑，甚至有点反胃。
【我的天，PUA与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临床教学现场啊。】
温年冷静地在心里分析。
【凌彻通过制造恐慌和嫉妒，来摧毁苏晚儿的社交自信，让她产生“只有我才是对你好”的错觉，从而达成精神控制。】
【而苏晚儿，已经开始将这种伤害性的控制，美化为“在乎”和“爱”，这是典型的认知失调。】
他看着眼前这幕狗血剧，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开始思考起了产品迭代。
【SoulLink的第一个付费增值服务可以确定了。】
【就叫‘亲密关系健康度评测’，内置反PUA识别算法。用户输入自己和伴侣的日常对话，系统自动分析是否存在精神控制的风险。九块九一次，绝对是爆款。】
就在温年的商业版图又扩张了一块时，外面的冲突升级了。
苏晚儿用力挣扎起来，“凌彻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她在推搡间，手臂撞到了旁边一张小几。
几上的一个青花瓷瓶，摇晃了一下，朝着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直直摔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预想中的碎裂声，并没有响起。
一只手，快如闪电，从茶花树的阴影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即将落地的花瓶，手腕轻巧一转，将它悄无声息地放回了原位。
然后，那只手又闪电般地缩了回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到几乎产生不了视觉残留。
“嗯？”
凌彻和苏晚儿都被这一下惊动了，同时停下动作，朝这边看来。
一阵夜风吹过，茶花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怎么了？”苏晚儿惊魂未定。
“……没什么，”凌彻皱了皱眉，狐疑地扫视了一圈，“大概是风吧。”
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苏晚儿身上。
阴影里，温年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因为刚才那一下剧烈地跳动着。
他懊恼地闭上眼。
多管闲事！
他的任务是当一个看不见的幽灵，而不是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
万一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所幸，那两人的拉扯很快就结束了。凌彻强硬地拉着苏晚儿，离开了花园。
温年又在原地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安全后，才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端起托盘，迅速回到了宴会厅。
后半夜的工作，再没有出任何意外。
宴会结束，宾客散尽。
温年换下制服，领了微薄的薪水，走出了别墅大门。
夜深了，空气清冷。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想快点回到宿舍，将脑子里那些新的想法记录下来。
通往山下公路的私家车道很长，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梧桐树。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被下一盏路灯缩短。
就在一个拐角处，温年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树影下，静静地停着一辆车。
那是一辆宾利慕尚，纯黑色的车身在夜色中几乎融为一体，却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温年对这辆车太熟悉了。
他在秦氏集团的地下车库里见过。
这是秦时砚的座驾。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也在这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刚才在花园里，自己内心里那些关于PUA、关于产品迭代的疯狂吐槽……
他是不是……
全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