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黑色的宾利，像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盘踞在温年脑海里整整三天。
他开始失眠。
深夜里，宿舍窗外任何一点车灯的反光，都能让他惊坐而起，心脏狂跳。走在路上，他总觉得背后有一道无形的视线，如影随形。
他像一只被鹰隼盯上的兔子，无论躲进多深的草丛，都摆脱不了那种悬于头顶的，致命的压迫感。
秦时砚听见了。
他一定听见了。
听见了他对凌彻和苏晚儿的腹诽，听见了他关于“PUA临床教学”的分析，甚至听见了他那个关于“反PUA付费评测”的商业构想。
自己在他眼里，恐怕已经不是一个“有趣的玩具”了，而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连骨头里的髓都被看得一清二楚的透明标本。
恐惧像水蛭，紧紧吸附在他的神经上，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
唯一的希望，是他海投出去的那十几份商业计划书。
他每天刷新邮箱上百次，期待着能有一封来自其他投资公司的邮件，成为他逃离秦时砚的救命稻草。
第一天，空空如也。
第二天，收到三封系统退信，提示对方邮箱已满或地址无效。
第三天，终于来了一封人工回复。
温年几乎是颤抖着点开的。
“尊敬的温先生：感谢您的投递。经我司初步评估，您的项目理念过于理想化，市场前景不明，与我们的投资方向不符。祝您好运。”
冰冷的官方辞令，连个署名都没有。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账户里，秦时砚给的第一笔投资款，在支付了服务器定金和几个技术外包的预付款后，已经所剩无几。
钱快用完了。
所有正常的道路，都被堵死了。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那致命的丝线缠得更紧。
温年在宿舍里枯坐了一整天。
从清晨到日暮，他没有动，也没有吃喝，任由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长，又被黑暗吞没。
他在脑子里进行了一场最彻底的复盘。
他拿出一张白纸，在中间画了一道竖线。
左边，劣势。
“穷，没背景，没资源。”
“被系统强制执行任务，随时可能暴露在主角面前。”
“被秦时砚盯上，能读取心声，毫无隐私。”
他写下这三行字，每一笔都像是刻在骨头上。
然后，他看向右边，优势。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无法落下。
他有什么优势？熟悉原著剧情？可这剧情像个定时炸弹，他躲都来不及。那个“路人甲系统”？除了发布强制任务，就是个催命符。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了左边第三行。
“被秦时砚盯上……”
一个疯狂到让他自己都战栗的想法，像一株有毒的藤蔓，从绝望的土壤里猛地钻了出来，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既然躲不过，为何不主动迎上去？
既然他能听见自己的心声，那自己内心那些关于“SoulLink”的构想，那些商业逻辑的推演，那些对未来的规划……他是不是，也一样听见了？
与其被动地当一个供人取乐的玩物，不如主动展示自己的价值，成为一个……“值得投资”的玩物。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温年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通了。
在这个扭曲的故事世界里，讲道理、讲规则是行不通的。这里最大的规则，就是权力和资本。
而那个男人，那个最大的疯批，恰好拥有最顶级的权力和最庞大的资本。
向他求助，是九死一生。
不向他求助，是十死无生。
既然横竖都是死路，为什么不选那条有微光的路？
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彻底取代。
他眼底燃起赌徒般的光芒，不再颤抖，不再犹豫。
他要将自己，连同那个被所有人嗤笑的“白日梦”，一起打包，作为一场豪赌的全部筹码，亲手推到秦时砚的牌桌上。
赌他对自己这个“玩具”的兴趣，还没有消失。
赌他庞大的商业帝国，容得下一个小小的，但足够“有趣”的灵魂社交软件。
温年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出现了残影。
他打开了秦氏集团官网，找到了那个对外公开的公共投递邮箱。
将那份被创业大赛淘汰的计划书，以附件的形式添加了进去。
然后，他的光标移到了邮件主题栏。
他深吸一口气，敲下了一行字。
一行极具挑衅意味，也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字。
“一个比围观PUA和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更有趣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