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龟息丹生效后的第十二个时辰,我恢复了呼吸。
睁开眼时,车厢里满是药味。
一名波斯老医者守在旁边,手中银针已经落满我的小腹。
见我醒来,他立刻按住我的肩。
“别动。”
“落胎药伤了胎气,你再乱动,孩子真要保不住了。”
我下意识护住小腹。
“他还活着?”
老医者叹了口气。
“命倒是硬。”
“只是能不能保住,要看这三日。”
车帘被人掀开。
阿尔斯兰换了干净衣袍,脸色依旧苍白。
他把一碗药递给老医者,自己坐到离我最远的位置。
“已经出关了。”
“萧景珩的人追到边境,被父王派来的军队拦住。”
我握住被角的手慢慢松开。
“多谢。”
阿尔斯兰看向我的小腹。
“你先别急着谢。”
“你救了我,我还你一命。”
“等你身体好了,想留在波斯,还是去别的地方,由你自己决定。”
我怔了怔。
从萧景珩恢复身份后,所有人都在替我决定。
他决定我住在哪里。
决定我嫁给谁。
决定我什么时候离开,又什么时候被接回去。
可这个只见过两次的异族男人,却把选择权还给了我。
我端起药碗,一口口喝了下去。
“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行。”
阿尔斯兰站起身。
“那就先把你们两个都保住。”
三日后,我终于不再流血。
老医者说孩子暂时保住了,我紧绷的心才落回原处。
与此同时,萧景珩送来的国书也到了。
他要波斯交还我的遗体。
还说我与他早有婚约,生是他的人,死也该葬入萧氏皇陵。
阿尔斯兰把国书扔进火盆。
“人活着的时候往外送,死了倒争着要。”
“中原皇室都这么不要脸?”
我靠在软榻上,看着火焰吞没“接回”二字。
“他不是舍不得我。”
“他只是不能接受,我真的脱离了他的掌控。”
阿尔斯兰没有劝我原谅,也没有追问过去。
他只是将新的身份文书放到桌上。
“父王已经下令,对外宣称王室恩人病逝,安葬于波斯。”
“从今日起,你可以继续叫苏锦禾,也可以换个名字。”
“不会再有人逼你回去。”
我拿起文书。
上面没有郡主,没有侯夫人,更没有萧景珩的所有物。
只有我的名字。
苏锦禾。
原来一个人重新活过来,可以这么简单。
京城那边却乱了。
萧景珩登基当日,龙袍再次被烛火烧出一个洞。
祭天时狂风骤起,供桌翻倒,传国玉玺也从他手中摔落,崩掉一角。
紧接着,南方运粮船接连沉没,北境又传来军报。
朝臣说新帝登基不祥。
萧景珩却像疯了一样,命人打捞我当初扔掉的玉佩。
整整三百名禁军在泥水里翻了一天一夜,终于将它送到他面前。
玉佩沾满污泥,系带也被车轮碾断。
萧景珩攥着它,在御书房坐了一夜。
第二日,他派人送来一道圣旨。
只要我回去,他便废除与顾清瑶的婚约,册封我为后。
阿尔斯兰问我怎么处置。
我将圣旨折了两折,垫在了摇晃的桌脚下。
“挺合适。”
“总算有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