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我坐在警察局的审讯室里。
  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手腕被手铐磨出一圈红痕。
  陈放坐在我对面。
  两年不见,他瘦了一些,眉眼也比从前更加冷硬。
  陈放将一份口供推到我面前。
  “嫌疑人说,你负责在车站物色孩子,他负责把人带进山。”
  我看着口供,没有说话。
  “你和他来自同一个村,会说他们的方言。”
  “两个月前,你还回过一次槐树沟。”
  陈放一字一句地问我:
  “你怎么解释?”
  “我回去是去处理我爸的死亡手续,接近那个人,也只是为了稳住他,然后报警。”
  “你们可以查报警记录。”
  陈放盯着我。
  “那个孩子体内有镇静类药物,现在还没醒。”
  “在她醒来之前,你得先留在这里。”
  我攥住手指,没再说话。
  陈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两年前一声不吭地消失,现在又突然出现在拐卖现场。”
  “郭青枝,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的心口微微发紧。
  “两年前的事,和案子没有关系。”
  “没关系?”
  陈放情绪激动,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耳边只剩模糊的嗡鸣,瞬间一阵熟悉的刺痛爬上心脏,
  陈放皱眉,急切的声音里透露出一点关切:“你怎么了?”
  “我没事。”
  我接着转移话题:“那个女孩的家人找到了吗?”
  “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我松了一口气,感觉心脏的疼痛骤然减少了许多。
  陈放看着我,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郭青枝,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是不懂你。”
  我低头笑了笑。
  “她没事就好。”
  陈放离开了,室内一片安静。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隔着玻璃,我看见一个女人匆匆走进警局。
  她身上还穿着精致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脸上的表情却是抑制不住的担心和焦急。
  我愣住了。
  是温明仪,我的妈妈。
  十二年过去,她比记忆里更加耀眼。
  再也不是那个被铁链拴在地窖里、满身伤痕的女人。
  新闻说她重新站上了舞台,重新成为了享誉国际的钢琴家。
  我曾在商场外的大屏幕上见过她的采访。
  主持人问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希望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被困在走不出去的大山里。
  我看着她的嘴巴一开一合,读出她正在焦急地向警察询问那个女孩的情况。
  我心里不由一紧,
  命运弄人,
  原来那个女孩也是她的孩子。
  像是感觉到什么,温明仪忽然转过头。
  我们的视线隔着一道玻璃撞在一起。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动了动嘴唇。
  我看清她叫的是:
  “郭青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