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很快被人推开。
  陈放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他嘴唇动了动。
  他说的是:“孩子的母亲要见你。”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铐。
  原本想拒绝。
  可还没等我开口,温明仪已经越过陈放,快步走进来。
  她死死盯着我。
  十二年没见,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张审讯桌。
  我看向她的手,
  那双被爸爸砸断的手,在昂贵的治疗和漫长的康复后,重新变得纤细修长。
  她似乎叫了我的名字。
  “郭青枝?”
  我轻轻点头。
  温明仪的眼圈瞬间红了,
  下一秒,我耳边忽然传来模糊的风声。
  “啪!”
  我的脸重重偏向一边。
  嘴角磕在牙齿上,瞬间尝到了血腥味。
  我迟钝地意识到,温明仪打了我。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掌心都在发抖。
  陈放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温女士,这里是警局。”
  “案件还没有调查清楚,你不能动手。”
  妈妈猛地甩开他,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为什么偏偏是圆圆?”
  “你恨我当年没有带走你,可以冲着我来。”
  “她才十一岁!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怔怔地看着她。
  那孩子叫圆圆。
  光听名字,就知道她一定是在爱里长大的。
  不像我的名字。
  青枝。
  山里随处可见的野树枝。
  我抬起头,认真看着温明仪。
  “她平时过得好吗?”
  温明仪愣了一下。
  随即,她眼中的恨意更浓。
  “你果然早就调查过她!”
  “郭青枝,你到底盯了她多久?”
  她死死攥住我的衣领,将我从椅子上扯了起来。
  手铐撞在桌沿上,发出一阵震动。
  “你和你那个畜生爹一模一样!”
  我不知如何辩解,只能不停地摇头。
  妈妈的眼泪落得更凶,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悲凉。
  “你们都是恶毒的人贩子!”
  “当年你能为了留在他身边出卖我,现在也能为了钱去卖别人的孩子!”
  我的手指蜷缩起来。
  温明仪一字一句的说着: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把你生下来。”
  “早知道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闭上眼睛,声音似乎在发抖。
  “你当初为什么没死在山里呢。”
  胸口像被人猛地捅了一刀。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原来不管过了多少年,我依旧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感到难过。
  可她没有错。
  在她的记忆里,我本来就是个人贩子的帮凶。
  我亲手将马上逃出大山的她送回了地窖。
  妈妈的嘴唇还在动。
  我却已经看不下去了。
  耳边一片死寂。
  这个世界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我不用听,也能猜到她还会骂我什么。
  人贩子的女儿。
  天生的坏种。
  和爸爸一路货色。
  这些年,我早就听习惯了。
  只是从妈妈嘴里说出来,还是有些疼。
  妈妈忽然再次扬起手。
  我闭上眼,没有躲。
  可那一巴掌没有落下来。
  陈放牢牢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另一只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
  “够了。”
  妈妈红着眼看向他。
  陈放将那张通话记录放到她面前。
  “温女士,你打错人了。”
  “半小时前,我们找到了车站监控,也核实了报警电话。”
  “最先发现孩子被拐,并向警方提供位置的人——”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是郭青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