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脸上的恨意僵住了。
  她死死盯着那张通话记录。
  “什么意思?”
  陈放松开她的手。
  “郭青枝在接近嫌疑人以前,就已经报了警。”
  “她向接警员提供了嫌疑人的衣着、相貌和女孩的情况。”
  “为了避免对方察觉,她故意用槐树沟的方言套近乎,假装是同行。”
  陈放又拿出手机,播放车站的监控。
  监控里,那个男人抱着昏迷的圆圆从我身边经过时,我先看了女孩几秒。
  然后躲到柱子后面,拿出手机报警。
  直到确认警方已经赶来,我才主动走向那个男人。
  画面从头到尾都拍得很清楚。
  妈妈看向我肿起的脸颊。
  嘴唇颤动了好几次,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不久后,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另一名警察告诉陈放,嫌疑人已经承认了。
  他只知道我是郭老三的女儿。
  被抓以后,他怕自己罪名太重,才将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
  我的嫌疑彻底洗清了。
  陈放走到我面前,低头打开手铐。
  金属从手腕上脱落,被磨破的地方已经渗出血。
  他盯着那圈伤口,眉头皱得很紧。
  “疼不疼?”
  我摇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妈妈却拦在门口,她看着我脸上的掌印,眼神有些躲闪。
  “刚才……”
  她没接着说,只是抿了抿嘴,打开皮包拿出一张银行卡塞给我。
  “你救了圆圆。”
  “这张卡里有五十万。”
  我看了看银行卡,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十二年不见,
  妈妈给我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巴掌。
  第二样东西,是五十万。
  “我不要。”
  妈妈眉头一皱,还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刚接通,神色便骤然变了:“圆圆醒了?”
  “我马上过来!”
  她抓起桌上的皮包,转身就往外走,没再看我一眼。
  陈放将我送到医院。
  他说我在执法过程中受了伤,必须做检查。
  我没有拒绝。
  只是在挂号时,我趁陈放接电话,偷偷将心脏病的复查单藏进了外套里。
  经过住院部时,透过玻璃看见了妈妈守在圆圆病床边。
  妈妈握着她的手,一遍遍替她整理额角的碎发。
  那动作很温柔。
  和小时候给我梳头时一模一样。
  我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
  心里没有嫉妒。
  只觉得庆幸。
  真好。
  妈妈拥有了一个可以在阳光下长大的女儿。
  我收回视线,向电梯走去。
  身后好像有人在喊。
  我没有回头。
  直到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作出反应。
  我浑身一颤,猛地抱住头,缩到了墙角。
  “别打我!”
  妈妈僵在原地,她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错愕地看着我。
  过了几秒,我才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槐树沟。
  我慢慢放下护着头的手。
  “抱歉。”
  妈妈的眼圈似乎又红了,她看着我。
  “我叫了你很多次。为什么不理我?”
  “我没听见。”
  妈妈的脸色冷了下来。
  显然,她不相信。
  “我知道刚才误会了你。”
  “可你没必要用这种态度报复我。”
  她越说越快。
  我渐渐看不懂了。
  只能从她的神情里猜出,她还在生气。
  恰好陈放从走廊另一头赶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物证袋。
  里面装着被人踩碎的助听器。
  “她不是故意不理你。”
  妈妈转头看向他,陈放将物证袋递到她面前。
  “她右耳全聋,左耳也只剩下很弱的听力。”
  “你站在她身后叫她,她一个字都听不见。”
  妈妈怔怔地看着那只碎裂的助听器。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抬起手,想碰一碰我的耳朵。
  我偏头躲开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时候的事?”
  这一次,她说得很慢。
  我看懂了,犹豫之后开口。
  “十二年前。”
  “怎么弄的?”
  “被我爸打的。”
  妈妈像是不敢问,却还是动了动嘴唇。
  “哪一天?”
  我从陈放手里接过助听器,攥进掌心。
  尖锐的塑料碎片扎得皮肤生疼。
  “你被警察救走的那天晚上。”
  妈妈的脸色彻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