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婚礼后的第二十三天。
那天凌晨,心脏突然恶化。
医生和护士冲进病房。
监护仪上的数字飞速下降。
我听不清警报声。
却能看见所有人慌乱的脸。
妈妈连鞋都没穿好便跑了进来。
陈放跟在她身后。
圆圆被继父抱着,哭得浑身发抖。
电击落在胸口时,我疼得身体弓起。
一下。
又一下。
像爸爸当年用棍子砸在身上。
我已经太累了。
每一次被强行拉回来,都像是重新死一次。
我抬起手,抓住医生的袖子。
“停下吧。”
妈妈疯狂摇头。
“不行!”
“青枝,再坚持一下。”
“一定还会有供体的。”
“妈妈一定能救你!”
我看着她,轻轻摇头。
“妈。”
“我累了。”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
我让医生撤掉那些让我痛苦的设备。
病房渐渐安静下来。
陈放握住我的左手。
妈妈握着右手。
圆圆趴在床边,死死抓住我的衣角。
我先看向陈放。
“对不起。”
“又要先离开你。”
他哭着摇头。
“没关系。”
“这次我知道,你不是不要我。”
我努力弯了弯嘴角。
“戒指别摘。”
“永远不摘。”
我又看向圆圆。
“替姐姐照顾妈妈。”
“我不要。”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自己的妈妈,你自己照顾。”
我想摸摸她的头。
可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圆圆主动将脸贴进我的掌心。
“姐姐,我以后把每一朵小红花都给你。”
“好。”
最后,我看向妈妈。
她已经哭不出声音。
只能不停亲吻我的手。
“青枝别怕。”
“妈妈在。”
和十二年前一样。
我被关在黑暗的地窖里。
她将我抱在怀里,说只要妈妈在,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她掌心敲出摇篮曲最后一段的节奏。
“妈。”
“葬礼上,替我弹完吧。”
她拼命摇头。
“我不答应。”
“那不是葬礼。”
我声音越来越轻。
“是你带我回家。”
妈妈的眼泪落在我的脸上。
我已经没有力气替她擦掉。
视线开始模糊。
她的脸渐渐融进一片白光里。
我忽然想起十岁那年。
她被警察救走。
我站在大山深处,看着警车越来越远。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这一生都不会再见。
可命运最终还是将我送回了她身边。
虽然只有短短三个月。
却足够我叫她很多声妈妈。
足够让她知道,我从来没有背叛她。
也足够让我明白。
我不是人贩子的女儿。
我是妈妈拼命爱过的青枝。
我最后握了一下她的手。
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我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这一次,妈妈没有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