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小六心虚地朝贺烬野那边溜了一眼。
贺烬野的表情几乎没动，但指腹压在手机屏幕上的力道明显沉了几分，游戏里的小人正站在原地挨打。
小六立刻抬手，不轻不重拍了自己嘴巴一下：“哎哟，瞧我这眼神。妹妹还不进来？”
旁边贺烬野的目光又阴沉了一分。
小六肩膀一缩，不知道自己踩了哪颗雷。
旁边顾景珩拿胳膊肘捅他，压低声音：“不能叫妹妹，叫姐。”
“哦哦，姐！姐你赶紧进来。”
称呼一换，那人果然收回视线，重新变成一副天塌了也懒得管的厌世模样。
小六悄悄松了口气。
门外，乔蹊言安静地站着，双手在身侧攥得指节泛白。
或许她不该出现在这儿。
念头一起，逃的冲动就占了上风。
顾不上什么礼数，她转身。
一只手稳稳握住她的手腕。
“学姐别走。”秦思婧笑得甜，语气却不容拒绝，“是不是他们嘴欠惹你生气了？你别往心里去，那几个就那副德性。”
话音未落，秦思婧已经揽着她迈进了包厢，嗓门一亮，整个屋子都听得见：“这位乔蹊言，我直系学姐，你们贺爷现在的同班同学。”
“乔姐姐好。”
有小六的前车之鉴，一屋子人规规矩矩叫姐，虎狼之词全咽回肚子里，只剩眼神克制地往门口飘。
乔蹊言弯了弯唇，算回应。
“乔学姐是我罩的，意思你们懂吧？”秦思婧拍了拍胸口，转身朝沙发深处扬声，“喂，贺烬野，你那破游戏有完没完？乔学姐来了，你头都不抬一个。”
空气静了一拍。
乔蹊言伸手扯秦思婧的衣角：“没事。”
“姐你就是性格太好。”秦思婧不依不饶，“贺烬野，你说句话。”
“什么？”
贺烬野终于放下手机，抬眼。
那双漆黑的眸子没有波澜，语调沉而冷。
秦思婧又把话撂了一遍：“你为什么不跟乔学姐打招呼？”
“打招呼？”
贺烬野唇角弯了一下，从嗓子里漫出一声低低的笑。
“跟谁打？她吗？”
他收回视线，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我们不熟。”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
那刚才听见乔蹊言三个字眼神就能刀人的，是鬼？
秦思婧张了张嘴，硬是把话咽回去，转头拉住乔蹊言，安慰：“他就是装。姐你别理他，先坐。”
“嗯。”
乔蹊言应了一声。
奇怪的是，胸口那点闷反而散了。
他说的是实话，他们本来就不熟。
她径直走向与贺烬野相反的方向，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众人：“……”
秦思婧终于反应过来。
这老死不相往来的劲儿，他们是吵架啦？
她挨到顾景珩身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景珩哥，他们怎么了？”
“不知道哇。”顾景珩耸耸肩，“贺爷从上周起就不对劲，昨天还淋雨回的寝。”
秦思婧垂下眼想了想：“哥你有办法吗？”
哥哥长，哥哥短，顾景珩心都快化了。
他一拍大腿：“妹妹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景珩哥真靠谱。”秦思婧弯起眼睛，笑得又甜又乖。
说干就干。
顾景珩朝包厢里几个兄弟递了个眼色。
众人心领神会。
“乔姐姐，能不能麻烦你换个座？算命的说了，我只能坐沙发尽头，不然风水不太行。”
乔蹊言起身让了。
“姐，你再往旁边挪挪呗？我暗恋他，想靠他近一点。”
她又挪了一个位置。
“姐，再旁边一点，我想跟他们玩燃冬。”
乔蹊言：“······”
等她被挪到贺烬野身边时，乔蹊言已经记不清自己换了多少次位置。
“你倒是挺有耐心。”
身旁的人终于开口，语气讽刺。
“嗯。”乔蹊言没看他。
贺烬野等了等，没等到第二句话。
他垂眼，指尖在手机边缘捻了一下。
她就嗯。一个字。
包厢里闹了一阵。
一个黄毛寸头拍桌提议：“干喝没意思，玩游戏吧。”
“只大冒险，没真心话，行不行？”
“行！放音乐传话筒，停在谁手里谁抽一次大冒险。完不成就自罚三杯。”
“裁判让思婧来。”
“没问题！”
众人定规则定得飞快，乔蹊言才刚理解完规则，话筒已经传到她手心。
她捏着话筒，不确定该不该往贺烬野那边递。
就是在这犹豫的瞬间，音乐戛然而止。
秦思婧回头，冲顾景珩眨了眨眼，语气故作惊讶：“哎呀学姐，到你手上了。那你要接受大冒险了哦。”
愿赌服输。
乔蹊言点头。
“那就，跟旁边的男生对视一分钟吧。”
秦思婧笑得机灵，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一出。
对视？
旁边的男生？
乔蹊言指尖慢慢收紧。
她右边不知何时已空着，只剩左边有贺烬野。
秦思婧大概只是随手指定了一个问题，没注意她位置的特殊性。
不能让秦思婧误会。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冒出来。
乔蹊言没有犹豫，端起桌上一杯酒，仰头灌下去。
紧接着第二杯，第三杯。
胃里翻涌起一阵灼烧般的不适，她压住，放下杯子，声音平稳：“喝完了。”
众人：“……”
魄力是真有。
但这恨海情天的味儿也太冲了。
贺烬野的目光更沉更滞。
宁愿灌自己三杯酒，也不愿意看他一眼。
她就这么讨厌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