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烬野面色沉郁。
他端着电脑窝在沙发里查监控。
屏幕上时间一格一格往后跳,直到凌晨两点,画面里终于出现了不对劲的东西。
两个多月前。
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瘦高身影溜进他的房间,几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几封蓝色信封。
出来时第六感像是察觉到监控的位置,她抬头瞥了一眼镜头,又极快地低下头。
帽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贺烬野还是认出来了。
是池晚轻。
她怎么知道他家密码的?
他抄起手机,一个电话拨给顾景珩。
那头响了很久才接。
背景音嘈杂,顾景珩的声音含混不清:“贺,贺爷——”
“我家密码你告诉她的?”贺烬野没给他反应时间。
“什么密码?什么她呀你的……”
“池晚轻。”三个字掷地有声,“再想不起来,我顺着网线过去揍你。”
像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
顾景珩打了个酒嗝,清醒了大半:“我没有啊。只是——”
他声音越来越低,底气一点点抽走。
“只是,你跟她正式分手之后,有一次她找我和兄弟们喝散伙酒。我喝断片了。印象里她好像问了我几句什么……”
贺烬野直接挂断。
他翻起通讯录,翻到底才想起来。
池晚轻的联系方式早被他拉黑得干干净净。
她人又在国外读书。
贺烬野把手机扔到茶几上,整个人脸色极差靠进沙发里。
大概是知道他心情不好,萨摩耶呵呵凑过来,把毛茸茸的脑袋拱进他手心。
贺烬野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盯着天花板出神,思绪渐渐平定。
算了。
等下次她回国,当面问吧。
—
新的一周。
周一。
早八。
小测成绩出来,不出意外,贺烬野又考了全班最后一名。
鲜红的十五分,气得老教授又逮着他口头教育了一番。
贺烬野低头垂眸,静静听着,神情介于“我错了”和“下次还敢”之间。
下课后。
乔蹊言盯着他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分数,一边点头一边调侃:“贺同学,成绩倒是很稳定。”
“你没好好看我的笔记?”
“没,乔同学笔记赏心悦目,是我理解能力太差。”贺烬野把笔记本还回来,语气松软,“可能需要某人的亲自指导,我才能学得懂。”
某人是谁,不言而喻。
乔蹊言揉了揉肩膀,顺水推舟:“行吧。看在贺同学虚心好学的份上,我勉为其难答应吧。”
“谢谢乔老师。”
贺烬野尾音发软,带着一点鼻音。
像在撒娇。
乔蹊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男妖精。
她翻开笔记本,言简意赅地讲起最近学的内容。
老师讲课的时候贺烬野常常上下眼皮打架,乔蹊言却像有某种魔力一般,他还没反应过来,知识就进了脑子。
而且,乔蹊言是引导型老师,每讲一段就停下来,看着他细细软软地问:“懂了吗?”
贺烬野撑着脑袋,下巴微微点着,一边听一边不太识趣地分着心。
她的发色不是纯黑,微微偏黄,洗发水的味道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
头发没有扎起来,搭在耳后,一两缕落在白皙的脖颈上,颈线修长。
五官精致,脸只有巴掌大,像个精致壁橱里的洋娃娃。
“有没有在认真听?”
终于,乔蹊言黑亮的瞳孔圆溜溜地跟他撞上,忍不住。
“听了。”贺烬野眸底含笑,一字不漏地把刚才的知识点复述了一遍。
乔蹊言满意地点点头,竖起大拇指:“你记忆力真好。”
把他当小孩哄呢。
贺·三岁小孩·烬野欣然接受这个定位。
他双手撑住桌面,上半身忽然靠近,声音压低了半度:“乔老师,给点奖励?”
乔蹊言:“……”
她嘴唇无意识地抿了一下,陷入短暂的沉思。
最后从兜里掏出早上江早落塞给她的几颗榴莲糖,摊在手心。
“你吃糖吗?”
贺烬野低眸瞥了一眼。黄色的包装纸。
榴莲糖。
他在心底无声啧了一下。
榴莲,他最讨厌的水果,没有之一。
看他踌躇的那一秒,乔蹊言指尖微微收紧。
榴莲不是接受度很高的水果,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比如她,就怎么都接受不了。
贺烬野大概也是不喜欢的那一挂。
她眨了眨眼,蜷起手指作势要收回:“你是不是不喜欢?”
贺烬野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那几颗糖。
“别。”他眼底勉强亮了一下,“榴莲刚好是我最喜欢的水果。”
顿了顿,他反问:“你呢?”
鬼使神差地,乔蹊言点了点头。
贺烬野唇角翘得老高。
这谎他还撒对了。
他拖腔带调地开口,语气里含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喜欢的东西都一样,我们还真是天生——”
一对。
话说到一半,乔蹊言抬起眼。
那双晶亮的眸子颤悠悠地盯着他看。
贺烬野喉结滚了一下。
他又在情不自禁胡说八道些什么。
万一把她吓跑了怎么办。
他改口:“我们还真是天生该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