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多,手机响起电话。
贺烬野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过来:“晚上一起去听音乐会吗?朋友给的票,刚好两张,不去白不去。”
乔蹊言握着手机顿了一下。
片刻后才点头:“好啊。”
反正对她来说,能和贺烬野多待一会儿,是求之不得的事。
“我去哪儿找你?”
“你到阳台边来。”
乔蹊言照做。
拉开阳台门,趴到栏杆上往下看。
贺烬野站在楼下,举起左手朝她挥了挥,动作大得像是怕她看不见。
暮色落在他扬起的脸上,少年气十足。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我换个衣服就下来。”
想着是正式场合,乔蹊言换上一条无袖黑色针织长裙,大摆垂到脚踝。
怕他等太久,没化妆就跑下了楼。
贺烬野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到裙摆,又从裙摆收回来,语速慢悠悠的:“嗯。原来是换了身情侣装。”
情侣装?
乔蹊言一愣,定睛看他。
惯常的一身黑。上身薄款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下身黑色西装裤,垂感极好,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明明是简单的黑,却能一眼看出宽而挺的肩线、利落收紧的腰身,标准的肩宽腰窄倒三角。
要不是跟他相处久了,知道他嘴里总没轻没重跑火车,她听到“情侣装”三个字大概会脸蛋滚烫,说不出话。
虽然现在脸依旧还是烫的,但嘴上已经能从从容容地接住了:“黑色又不是你的专属。巧合不行?”
“行。”贺烬野唇角微勾,视线没从她身上挪开。
时间还早,两人一起吃了饭,散了步,不紧不慢地晃到音乐厅,七点四十才入场。
工作人员把他们引到座位,中心区,视野最好的位置。
八点,灯光暗下来,红色幕布缓缓拉开。
一道柔和却耀眼的光落在舞台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被同时拽了过去。
聚光灯下,一个女孩身着简洁的白色一字肩礼裙,亭亭而立。
琴弓触上琴弦的刹那,《梁祝》的旋律倾泻而出,悠扬婉转。
一曲终了,她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动作,却自能看出她的游刃有余。
乔蹊言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好好听。
她其实不太懂古典音乐,也没学过小提琴,脑子里除了“好听”之外掏不出更专业的形容词。
索性决定当个体验派,闭上眼,让自己沉进去感受意境。
沉进去的结果是——
她睡着了。
旁边,贺烬野感到右肩忽地一沉。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下去。
乔蹊言脑袋靠在他肩上,表情沉静。
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毫无瑕疵,呼吸沉稳而有规律,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像蝴蝶收拢了翅膀。
他眼底漫开一层笑意。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乔蹊言是那种钟爱一切文艺浪漫事物的女孩。
没想到她会在音乐会上睡着。
原来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贺烬野轻轻托住她的头,肩膀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让她靠得更舒服。
演奏会接近尾声时,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
掌声雷鸣般炸开,乔蹊言猛地一惊,迷迷糊糊从座位上弹起来,两只手啪嗒啪嗒跟着一起拍,像只还没睡醒的小海豹。
掌声落下,她又扑通坐回去,整个人像一滩水似的化在椅子上。
周围人声渐渐嘈杂。
她的意识也在一寸一寸苏醒。
忽然觉察到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她猛地睁眼,坐得笔直。
贺烬野正侧着头看她,眉眼勾着笑,声音里压着一点促狭:“睡得香吗?”
乔蹊言下意识点了头,又拨浪鼓似的猛摇头。
过了半晌才彻底反应过来。
她睡着了?从音乐会开始睡到现在?
多不礼貌啊。
她咬着唇,把责任往他身上推:“你怎么都不叫我。”
贺烬野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还不是某人睡得太香。靠着我肩膀,我肩膀都酸了。”
说着,他耸了耸右肩。
乔蹊言眼睛瞪得更大了。
所以,她不仅睡着了,还是把贺烬野当人.肉枕头枕着睡的?
乔蹊言无声重重叹了口气,脑子里又转过一个念头。
怕打扰台上演奏家发言,她指了指手机,示意他看消息。
手指飞快地在聊天框里敲下一行字:“我没有流口水吧?”
虽然平时睡觉没这习惯,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问一嘴,总是保险的。
贺烬野低头读消息,唇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他靠进椅背,眼角勾着一丝坏,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好像,流口水,打呼,说梦话——”
乔蹊言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扣,不敢看了。
睡觉丢人三件套全齐,还有谁比她更丢脸。
她的脸越憋越红,快赶上苹果。
贺烬野侧过身,肩膀轻轻碰了碰她,低下头,声音贴着她耳畔落下来,气息温热:“不把消息看完吗?”
乔蹊言剜了他一眼。
她认命地拿起手机,从头到尾重新翻了一遍聊天记录,想看自己到底干了多少丢人的事。
“好像,流口水,打呼,说梦话——”
突然的转折。
后面还跟着一句。
“你都没有。”
乔蹊言:“……”
有这么跟人开玩笑的吗。
她把手机往腿上一搁,双手环抱在胸前,别过脸去不看他。
贺烬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完了。
他好像不小心又把人姑娘惹生气了。
贺烬野把头虚虚靠到她肩上,不敢用劲,声音软下来:“乔蹊言,我错了嘛。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发丝蹭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还撒娇,跟只猫似的。
乔蹊言心头一软,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没不理你。”
“那我放心了。”贺烬野抬起头,手指自然地圈住她手腕,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温热的,“等会儿去世纪广场逛吗?”
他握得太自然,那点温度顺着手腕一路烫上去,乔蹊言心跳突突漏了两拍。
她正要点头。
台上,演奏家小姐姐发言已近尾声。
众人正要起身散场,她忽然话锋一转。
“大家请留步。”
会场安静下来。
“今天我有一位很重要的朋友来到了现场。我想再拉一首曲子《Salut d'Amour》送给他。”
她往台下一指。
动作很快,像是不想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但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过去。
乔蹊言确定,那个方向是贺烬野。
身后传来一对男女低声交谈的声音。
男人在给女伴解释:“《Salut d'Amour》,翻译过来是《爱的致意》,埃尔加写给未婚妻的订婚礼物。一般不是用来表白的吗?难道她要当众告白?”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进乔蹊言耳朵里。
她双手慢慢攥紧,指甲抵进掌心。
“我先去上厕所。”她挣开贺烬野手腕,声音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