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初中校友的身份,是很拿不出手吗?”
话音落地,乔蹊言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裙摆,布料在指腹下捻了又捻。
他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件事?
是她做过什么让他记住了吗?
不会是很丢脸的事吧。
眉心微微蹙起,乔蹊言眼神左右飘了飘。
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她抬起头,一副壮士赴死的模样:“是。我跟你是初中校友。”
“我不跟你说,是觉得大学同专业、高中同校就已经够扯的了。如果再告诉你初中也同校,我怕巧合太多,你以为我是故意制造关联接近你的。”
贺烬野微微顿首,尾音扬起来:“你也知道巧合很多啊。”
乔蹊言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不会是真往她提的方向怀疑了吧?
手指攥得更紧,她声音不自觉小下去:“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贺烬野挺直身子,眼里的光晃了晃,“对不起没早点认识我?还是对不起没告诉我初中同校的事?”
他顿了顿,低低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
“乔同学,你自己听听,你道的这个歉,奇不奇怪?”
乔蹊言的手指松了几分。
是啊。
其实她大可以坐怀不乱,咬死了说初中没听说过贺烬野这个人就行。
怎么反倒自己先跳出来承认,这不摆明心里有鬼吗。
暗恋,让暗恋者不管占据多大优势,都能够很轻易地方寸大乱。
乔蹊言长吸一口气,故作坦然地耸了耸肩:“是啊。挺奇怪的。我先回去睡觉啦。”
“别逃。”
贺烬野握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刚好让她停住。
乔蹊言手臂一麻,瞳孔慌乱地晃着。
她忽然好怕。
怕暗恋被看穿,怕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好在,贺烬野松开了手。
他只是眉梢微微沉了沉,像在思索什么:“乔蹊言,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你说我们初高中同校,大学还同专业,明明有那么多认识的机会,却直到现在才真正认识。你不觉得奇怪吗?”
“大概……”
明明心里揪得发紧,乔蹊言面上却扯出一抹淡笑,不疾不徐地吐出一串话,“大概是有缘无分吧。”
没人比她更懂“有缘无分”四个字怎么写。
她的暗恋始于初三。
但那时候,她还没学会忍耐。
中考后的暑假,不知是谁组织了一场庆祝脱离初中苦海、成功升入高中地狱的同学会。
那场同学会贺烬野也在。
那天她坐在餐厅角落,频频往正中间的方向望。
表妹陈最看出了端倪。
那姑娘古灵精怪,比乔蹊言只小几个月,也在同一所初中。
她二话不说拉起乔蹊言就往贺烬野那边走:“姐,你暗恋贺烬野对不对?走,我带你认识他。”
陈最手劲大得离谱,乔蹊言怎么也挣不脱。
她只能死死扒着她的手,定在原地:“我不去。小最,你别拉我。”
“就去认识一下嘛,你怕了?”陈最又加了几分力,“还是说,我亲爱的说说姐,你真打算暗恋一个人一辈子啊?”
一辈子。
当时的乔蹊言不敢想这三个字。
表妹说的话立刻变得有道理起来。
就去认识一下,如果相处下来发现没希望,她也好趁早放弃。
“我自己去。”乔蹊言下定决心般开口。
“这才对嘛。”陈最满意地松开手,“说说,今天你生日,buff叠满,肯定马到成功。”
乔蹊言深吸一口气,瞄准贺烬野的方向,起身走过去。
不巧的是,那人朝旁边的人笑着点了点头,侧身往门外走了。
一定要认识他。
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她咬着唇挤进人群。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等她终于挤出餐馆大门,外面的天色亮堂堂。
而贺烬野,他正靠在庭院的秋千边,姿态闲散地滑着手机。
追上了。
“贺烬野!”乔蹊言脱口而出。
透亮的声音响起来。
贺烬野抬起头,眉头微微聚拢,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我叫乔——”
手机铃声猝然截断了她的话。
“等一下。”她慌忙朝他摆手,示意他稍等,接起电话。
那头是舅舅的声音。
焦急的,变调的。
“说说,你爸爸妈妈出事了。”
—
忽然掀起一阵风。
乔蹊言的思绪被风拽回来,视线重新落在面前的贺烬野身上。
她不记得那天最后是怎么收场的了。
好像是通红着眼眶从他身边跑开,贺烬野一脸莫名其妙。
事后乔蹊言常常忍不住想。
如果那天父母没有出事,她是不是就能把自我介绍说完?
是不是就能加上他的联系方式?
又或者,他会拒绝她。
不管结果如何,唯一能确定的是,但凡那天有缘有分一点点,她的暗恋都不至于心酸到今天这个地步。
乔蹊言无声地叹了口气,几乎是自言自语:“如果能稍微跟你有缘一点就好了。”
“现在认识也不迟啊。”
贺烬野的声音落下来,眉眼端正,不带半分玩笑的意思。
乔蹊言轻轻抬眼,瞳孔晃动没说话。
以为她没把自己的话当真,贺烬野重新握住她手腕,眼神都变得格外笃定:“乔蹊言,我说的是真的。”
“现在认识你,多跟你待在一起,不就能把没早点认识的遗憾补上了吗。”
乔蹊言眼眶一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声音有一点委屈:“可是,你应该要转回计算机系了吧,到时候我们没多少机会见面的。”
“傻瓜。”
贺烬野抬起手,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按了一下。
“我只是转专业,又不是消失不见。”
“你想见我的时候——”
他停了一拍,尾音落下来,很轻,很稳。
“我随时可以出现啊。”
—
晚上十二点。
乔蹊言盯着床帘顶部的城堡图案,翻来覆去。
她还有好多事没想清楚。
比如贺烬野到底是怎么记起她的。
比如他为什么对她百依百顺。
再比如···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枕头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乔蹊言拿起。
黑暗中,她瞳孔微微放大。
一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乔蹊言,我是池晚轻。有事跟你说,关于贺烬野。想知道的话周六晚上来夜色酒吧222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