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后视镜,乔蹊言悄悄打量贺烬野。
说刚才那一番话的时候,贺烬野收起了平日里所有的散漫痞气,眼神专注且真诚。
她心底一酸又一热。
他好会安慰人啊。
“回学校吧。”乔蹊言重新把头扭向窗外,微微仰头让眼泪别掉。
抬头看到天幕一角,一颗暗淡的孤星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颗亮闪闪的启明星。
贺烬野就是她的启明星。
—
回到学校,罕见地,乔蹊言主动带贺烬野绕了条远路。
十月的京市夜晚已经有了清冽的凉意,天是干净的深蓝,月亮悬在头顶,风一吹,道路两旁的梧桐枝丫轻轻晃。
“贺烬野。”乔蹊言眼底轻轻亮了一下,“今天麻烦你了。”
“又说这种话。”贺烬野双手一摊,脸上掠过一丝无奈,“有没有拿我当自己人?”
乔蹊言神色一敛,咬着唇不回答。
“有没有啊?”
他追问,像个讨糖吃的小孩。
逼得乔蹊言只好正面回应:“有。”
“那就对了。”他的目光黏在她脸上,“总跟我说谢谢,别人会以为我们不熟呢。”
“嗯。”
乔蹊言睫毛轻轻抖了一下,记在心里。
绕着京大走了大半圈,时间还是像有加速剂一样,一晃就到了宿舍楼下。
“晚安。”贺烬野的目光软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晚安。”
乔蹊言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转身往楼里走。
走到二楼,她忽然停住,又飞快地转身折回。
贺烬野还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
见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他瞳孔微微一张,满脸意外。
拖腔带调的:“舍不得我?”
乔蹊言没有否认。
她抬起眼,眼底荡漾着星星点点的光,自顾自地说:“贺烬野。我以后想见你的时候,可以直接找你吗?”
那双眼睛水灵灵的,像黑宝石,流光溢彩的。
看一眼,似乎整个人都会陷进去。
贺烬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唇边漾开笑意:“不行,麻烦。”
“你想见我,应该是我去找你。”
“我之前说过的。”
乔蹊言红着脸,抿唇轻点头。
带点怯意像一朵刚绽放开娇嫩的水仙花。
贺烬野看得有点呆,半天回不过神。
他伸手拉住乔蹊言的手臂,轻轻晃了晃,郑重地说:“周一见。”
—
回到寝室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乔蹊言推开门,看见江早落正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
谢晓楠抚着她的背,郭晨欣拿小风扇对着她吹,两人安慰得力竭,江早落都无动于衷。
见乔蹊言回来,两人像看见了救星,伸出根手指朝江早落的方向点了点,用口型无声地说:“她失恋了。”
是顾景珩吗?
乔蹊言踱步上前,在郭晨欣让出的椅子上坐下,抽出张纸巾塞进江早落手里:“早落,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江早落一下弹起来,搂住她的脖子哭得稀里哗啦:“乔乔,顾景珩他有喜欢的人了。”
“嗯?”乔蹊言轻轻拍她的背。
另外两位室友也靠过来仔细听。
她们还从没见过江早落为哪个男人伤心成这样呢。
“呜呜呜。”江早落松开手,抽了张纸擤了擤鼻涕,哽咽着说,“他送我回来,中间还绕道去接了个小女生。那个女生很漂亮,好像叫秦思婧。”
“他俩虽然没太多互动,但相处的时候克制又试探。我看得出来,他们是双向暗恋,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
“乔乔,你说我还有机会吗?”
直到此刻乔蹊言才真真切切地相信,江早落这回是动真情了。
她咬着唇仔细思索,好几分钟后才给出回答:“早落,我劝你不要继续喜欢他了。”
“他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他。如果你继续陷进去,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江早落又哇地哭出来,跺了跺脚,“你说得轻松。乔乔,我问你——”
“当初贺烬野有女朋友的时候,你难道就不喜欢他了吗?”
“江早落!”谢晓楠和郭晨欣齐声制止,“你在胡说些什么。”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江早落收起眼泪,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对不起乔乔,我情绪太激动了,说错话了。”
“没事。”
乔蹊言喉间翻涌起一股涩意。
早落的质疑没有错。
池晚轻和贺烬野走得近的那段日子,尽管她竭力控制自己,不听、不看、不想。
可但凡察觉到他们之间有一点风吹草动,她的心都能掀起一场海啸。
比如那天她跑上楼想问他放弃保送考试的原因,结果撞见他们紧紧抱在一起。
还有一次,她印象最深。
高考后的暑假,乔蹊言在花店兼职。
拿到京大录取通知书那天,花店也双喜临门,接了一个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用来告白的大单,还加钱让花店的所有人留在那儿帮忙布置当气氛组。
店长让她带薪休假,可活实在太多,店里所有人手都出动,她不好意思独自休息于是还是跟着去帮忙。
把玫瑰送到海市一家高档餐厅的时候,她听见里面的员工在议论:“这么多玫瑰?是谁今晚要告白吗?”
“好浪漫啊,听说整家餐厅都被包下来了,一晚上要花小六位数呢。”
“还是有钱人会玩。”
后来,忙到一半时,医院打来电话,说妈妈快不行了,让乔蹊言回去见最后一面。
乔蹊言赶回医院,陪在床边,医生尽了全力,妈妈还是走了。
奇怪的是,妈妈离开后,乔蹊言哭不出来。
只觉得心脏缺了一块,空空的,还漏风。
直到晚上,她一个人靠着墙壁坐下来,翻手机的时候看见班级群的消息。
池晚轻在群里发话:“贺烬野给我告白啦,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哦。”
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玫瑰红得像在吐血。
乔蹊言这才明白。
今天花店的那单大生意,是贺烬野为池晚轻准备的告白。
她差一点,就亲眼见到了。
泪水像终于找到了缺口,止不住地往外涌。
乔蹊言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动,哭到天亮。
最窝囊的是,她想把跟贺烬野有关的一切都删干净。
可那个相册,那张她高中毕业典礼上的照片,她怎么也下不去手。
思绪渐渐收拢。
乔蹊言重新抬起眼望向江早落,伸手抱住了她。
她赞同似地点头:“早落,你说得对。”
“不喜欢比喜欢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