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酒吧,222包厢。
男模拿冰块敷着脸,头上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
原先还算端正的五官因肿胀挤成一团,他嘴里一边嘶嘶地抽着冷气,一边对着未拨出去的号码连飙脏话:
“池晚轻,你他妈让我得罪的是什么人?老子脸都破相了。”
下一秒,包厢门被推开。
一道窈窕的身影飘进来。
大波浪卷发,红唇,黑色露肩针织上衣配蓝色工装阔腿牛仔裤,又拽又酷。
见状,男模立刻变脸。
他凑上去撒娇:“池姐姐,事儿虽然没办成,但你看我为你伤成这样,多给几万呗?”
“没办成?”池晚轻锋利的眉毛高高挑起。
男模便把乔蹊言怎么抄起酒瓶子砸他脑袋,贺烬野又是怎么护着她、怎么叫人把他腿打瘸,那点前因后果一股脑倒了出来。
池晚轻听着,在沙发上坐下,右腿交叠到左腿上。
“滚吧。转你十万,医药费算里面。”她从手机上调出转账页面,“前提是,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和别人说。”
“谢谢姐姐!保证守口如瓶。”
男模收了款,跳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没了影。
池晚轻窝进沙发里,回想着刚才那番话,眼色越来越沉。
乔蹊言?
她倒还是和高中一样,总有不为外人所知的一面。
高中那会儿,池晚轻以为乔蹊言是个除了学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人。
直到成了同桌,某天她无意间在乔蹊言座位底下发现了一封情书。
翻来读,她看出是乔蹊言写给贺烬野的。
才发现原来乔蹊言也会像青春期所有的小女生一样,会偷偷喜欢人,会对远在天边像光一样毫无可能接近的人抱有无畏的幻想。
池晚轻早就看不惯她那副清高的样子。
抓到乔蹊言把柄,她玩心大起,特意跑了一趟,把情书塞进贺烬野教室的桌子里。
她等着看乔蹊言被拒绝时脸涨得通红的样子。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平时对女生从不多看一眼的贺烬野,读完情书之后竟然主动找了过来。
幸运的是,那封情书没有署名。
贺烬野误以为是她写的。
池晚轻理所当然地冒领了。
后来她才琢磨出那封情书的古怪。
有些段落,每句开头的第一个字连起来,能拼出一句跟情书风格截然不同的话。
池晚轻试着模仿写情书,文笔却跟不上。
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她用乔蹊言母亲医院床位的事做威胁,逼她替自己写情书。
也不知道那些情书到底有什么魔力,贺烬野每次读完,第二天看她的眼神总会多几分柔情蜜意。
那种眼神太勾人了。
以至于为了能再见一次那样的目光,池晚轻在和贺烬野相处时总忍不住模仿乔蹊言。
模仿她该怎么说话,该用什么表情,贺烬野才不会起疑心。
苦心经营总算有了回报。
高中毕业那个暑假,她胜券在握,特意打听到乔蹊言打工的花店,从她那儿订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包下整间高档餐厅。
她灌醉贺烬野,拉了他母亲成名的小提琴曲,告白时一字一句背出了乔蹊言情书里的段落。
贺烬野答应了。
虽然一周后他便提了分手,说当时答应得太仓促,他们不合适。
池晚轻气不过。
她想起保送考试那天,贺烬野情绪低落时跟她提过他父母的事,便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贺烬野,难道你想像你爸对你妈那样,对女生随随便便不负责吗?”
“我的意思是,你收了我那么多封情书,给了我那么多希望。为什么就不能再相处看看?哪怕你拿我挡桃花也行啊。”
她卑微到了这个地步。
靠着这股劲,她当了贺烬野有名无实的女朋友将近一年。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贺烬野的家世、人品、样貌样样拿得出手。
他无疑是她最佳的结婚对象。
池晚轻以为,哪怕贺烬野对她没有爱,只要他没有喜欢的人,她能把他捆在身边,目标一样能实现。
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被她自己作没了。
那天贺烬野又提分手,问她,金枝玉叶的池家大小姐,为什么非要卑躬屈膝待在他身边。
还说试过喜欢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和情书里呈现出的那个形象差别实在太大。
池晚轻气疯了。
她跑去夜色酒吧喝酒,最后遇到了那个眉眼跟贺烬野有几分相似的男模。
男模搔首弄姿,鬼使神差地,她亲了他一口。
也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拍了照,传到了贺烬野手里。
难道是乔蹊言?
池晚轻冷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乔蹊言从高中就开始暗恋贺烬野。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让贺烬野现在对她这么维护。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把那些情书从贺烬野家里偷了出来。
也幸好她太了解乔蹊言,知道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在贺烬野面前主动承认暗恋这件事。
池晚轻紧紧抿住唇。
只要情书还在她手里,她就有办法把贺烬野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