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们所缺失的 > 第四百五十四章 萧亦辰──黑太子出差记(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是刚才没有的——那是一种赢了的人才有的东西,很克制,但藏不住。
  我把自己的酒杯拿起来,轻轻地对着他举了一下,然后放下,没有喝。
  「老头,吃错药了?怎么你的心情忽然变好了。」我说,语气很轻松,但眼睛没有离开他:「是发生什么好事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他说,语气带着一种老狐狸特有的无辜:「只是想到,我们今天的谈话,或许可以比我预期的更顺利,所以心情好了一点,兄弟,你不觉得这是好事吗?」
  我看着他,让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跑了一遍。
  他说「或许可以比我预期的更顺利」,是因为某个条件发生了变化——一个对他有利、对我不利的变化,让他在谈判桌上的底气,在刚才那一条消息之后,悄悄地重了一点。
  我在心里把所有的可能性排了一排。
  什么样的消息,在这个时间点,能让里卡诺觉得他拿到了新的筹码?
  然后我感觉到身后有动静。
  是负责联络爱丽丝的人,也就是我带进来的跟班,可是……他现在急匆匆跑过来是哪样?
  很快的,人就跑到我的身侧,在我背后弯下腰,把什么东西放在我的旁边,然后在我耳边说了几个字。
  那几个字,我听清楚了。
  「少爷,小少爷中枪了,目前在送医途中。」
  我的视线没有离开里卡诺。
  但我的脑子在那一秒,完全停顿了。
  不是一秒,可能是更短,短到外人看起来我只是在静静地听,没有任何反应。
  但在那个停顿里,有某种东西在我的某个地方,断了一截。
  「中枪了。」
  我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感觉到一种我非常不熟悉的东西,从某个地方往上涌——不是理性,不是计算,是一种比这些更原始的东西,带着热度,带着某种让我的手指微微收紧的冲动。
  然后我擡起头,看着里卡诺。
  他还在看着我,脸上那种隐约的满足感还在,他在等着看我的反应,等着看我知道这件事之后,会从谈判桌上哪个方向撤退。
  我看着那张脸,感觉到刚才的那个热度慢慢地往一个不同的方向走。
  它没有让我乱,它让我清醒。
  一种非常危险的、冷而清醒的东西。
  「MR.里卡诺。」我开口,语气很轻,轻得让旁边的人几乎听不清楚:「你刚才收到的那个消息,是不是跟我的一个人有关系?」
  他的表情没有动,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收紧了一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
  「果然是你。」我咬着牙,恨不得统死眼前这只嚣张的猪。
  这个情绪来的很快,大概几秒钟,然后我笑了。
  这个笑和之前那些笑不一样。之前那些是工具,是策略的一部分,是我拿来制造他的不舒服的东西。但这一个笑,是另一种东西,是那种当一个人的某根绳子断了之后,脸上会浮现的那种表情。
  「你刚才好像说要谈谈?」我笑着举起酒杯道。
  「没错。」他一脸的志得意满。
  「好。」我说:「那我们换一个方式谈。」
  这瞬间,里卡诺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他这个年纪的人早就过了会被脸上一个表情吓到的阶段。但那双眼睛里的计算密度,在这一秒明显增加了。
  「你想换什么方式?」他问。
  「我想直接说。」我说,把二郎腿放下,身体往前靠了一点,让这个距离带上一点压迫:「你让人在我的人身上开了枪。不是佣兵团那种正面冲突,不是之前的那些行动,而是在一个有学生、有普通人的地方,在我一个跟你的生意根本扯不上直接关系的人身上,开了枪。」
  「我不知道你在说——」
  「MR.里卡诺。」我又一次打断他,就像是习惯一样,语气还是那般轻,但速度降下来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重量:「我说过了,你知道的,你也知道我知道。所以现在,我们不说废话了,直接谈。你今天的手下,确认了你在本地的行动还在继续,我需要你告诉我,这件事你准备怎么了结。」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萧,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受伤,每天都有意外发生——」
  「意外。」我把这个词重复了一下,感觉到那根绳子又断了一截:「你叫它意外。」
  「我的意思是——」
  碰!一道枪声打断了老头的叽叽歪歪。
  对方那边,刚才那个负责通知的小弟瞬间倒地,脑袋上还有个免费的水龙头正在喷着番茄酱。喔~看对方的样子,还满精神的,在地上不停的抖着,看起来应该是嗑多了。
  然后,老头自然而然的拍案而起:「你他妈在干嘛?FUCK!」
  碰!又是一道枪声,我擡手又是一枪打死了他一个负责看场的小弟。
  「嗯?」我一脸狐疑的把手上的枪丢向身边的小弟:「我在确定你说的内容啊?现在确定了,的确是意外,看!又打中了一个。」
  「你想开战吗?Chink!」里卡诺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老不死的。」我说,这次没有任何轻佻的语气,只是非常平静地说出这四个字,让它们落在桌面上像是一块石头:「你在我面前,把你派人对我的人动手这件事,叫做意外。」
  他身后的人动了一下,是一个细微的、准备性的动作。
  我的人也动了。
  房间里的气氛在那一秒,从一种谈判的张力,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萧。」里卡诺的声音降低了,带着某种警告的质地:「你现在的语气,不像是一个想要解决问题的人。」
  「因为我现在不想解决问题。」我说,直接说透了:「我现在想让你知道,你刚才让人告诉你的那个消息,让这场谈话的性质,从谈判,变成了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他重复了一下,语气在试图保持平静。
  「开战。」我说,把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完全无害的词:「你在告诉我,你想跟我战,好啊,这就是我的回答。」
  「你!」里卡诺怒目而视。
  「我?我什么我?」我继续和他针锋相对:「你在我的地盘上,对我的人动了枪,在一个有学生的地方。我现在告诉你,如果你觉得你手上的筹码,足够让你承担这件事的后果,那我们就不必继续坐在这里了,你让人把门打开,我们大家各回各家,然后——」
  我停了一下,让后面那个句子先在他脑子里填充一遍。
  「然后你就自己想清楚,你的供应链,你的本地布局,你那个叫周立泰的白手套,还有你在东南亚的那几个中继点,你觉得哪个先消失你比较无所谓。」
  看他一脸铁青,我继续往他伤口上戳:「你以为只有你有军火?好啊,我有核弹你也有,看看谁射的快啊!」
  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几度。
  里卡诺看着我,保持沉默,在这个沉默里,我能看出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他在评估我说的这些话有多少是虚张声势,有多少是真实的威胁,他在评估我手上有多少情报,他在评估眼前这个比他小了快三十岁的人,是否真的准备好了承担开战的代价。同时也是在斟酌,在他眼中的黄猴子,发起疯来的代价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我让他评估。
  因为我知道结果。
  他比我更清楚,他在本地的布局损失了多少,他比我更清楚,维伦斯基带回去的那份汇报有多难看,他也比我更清楚,现在如果再开一个新的战场,他的资源能不能同时应付两个方向的压力。
  他沉默的时间越长,我越确定一件事。
  他的底牌,比他今天进这个房间的时候更薄了。
  「萧。」他最后说,声音降了一个调,那是真正的让步,不是策略性的退让,而是一个人在计算清楚之后,选择了一个他认为代价较小的方向:「我们都是成熟的人,不需要把事情做到最坏的地步。」
  「你先说,什么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