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巡的巡逻艇在半小时后赶到了现场。
探照灯刺眼的白光在两艘船之间来回扫动，穿着制服的人员登上游艇检查船体受损情况、确认人员伤势，同时把那艘渔船上的三个人带到了另一侧做笔录。
节目组的反应倒是快得惊人。
从撞击发生到现在不过四十分钟，秦秋云已经带着整个制作团队、公关、法务、甚至随队医护，全数挤在码头上等着了。
游艇被拖回港口的时候，岸边已经聚集了大批的人。
「予安！祈安！你们没事吧？」秦秋云带着人第一个冲了上来，脸色白得比谁都难看，额头上全是冷汗：「你们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先让医生检查一下，医生！医生快过来！」
「我没事。」我扶着受到惊吓还没缓过来的林予安慢慢走下舷梯，语气平淡。
「真的没事吗？予安你的手抖的好厉害……」秦秋云的视线落在林予安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上，整个人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秋姨，我没事，嘿嘿……」林予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怎么看都虚弱得可怜：「就是有点吓到了……」
「还笑，你的脸色难看成这样，怎么可能没事。」秦秋云紧张的抓着林予安的小手，不断的打量着。
「稍微吓了一跳而已啦……」林予安还想说些什么，却直接被秦秋云给打断了。
「少废话，快，先带她去做全身检查。」秦秋云挥了挥手，示意医护人员上前，随即又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副导演交代：「今晚的直播讯号全部切掉，剪辑组那边先封存，公关拟一份声明，四十分钟内我要看到初稿。」
能在这种时候第一时间把责任、舆论、艺人安全三条线同时抓住的，确实不愧是业界数一数二的金牌导演。
别墅那边的消息显然也传开了。
我们回到别墅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全亮着，所有嘉宾都还没睡。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许笑笑第一个从沙发上跳起来，快步迎了上去，看到林予安的那一刻，眼眶当场就红了：「予安！你们没事吧？我刚才看到直播突然断掉，画面突然就黑掉了，接着就是一团乱，然后就听说出事了，吓得我心脏都要停了！」
「笑笑姐……」林予安被她一抱，那根一直硬撑着的弦终于断了，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人平安最重要，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许笑笑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自己也跟着红了眼睛。
赵宇轩和韩宇辰也围了上来，两人脸上再没有平时那副嘻皮笑脸的模样。
「龙哥，真的没受伤吗？」赵宇轩上下打量着我，语气里满是后怕：「我刚才看新闻快讯，说是船撞船，我整个人都傻了，事情究竟是什么情况？」
「没事。」我摇了摇头，随便找了个借口道：「就是跟别的船擦撞了一下。」
毕竟目前也都还没有证据，随便揣测被人传出去反而会出问题，即使我有所揣测，但证据不足，也只能等调查了。
沈若晴端了两杯热水走过来，递给我和林予安，语气难得地柔和：「先喝点热的，压压惊。」
「谢谢。」
姜妍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涌上来，只是远远地看着我，那双美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良久，她才走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早上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小心点？」
我擡眼看向她。
「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呀。」我没好气的耸了耸肩。
「但我看你的样子，好像有点头绪。」她意有所指的瞪着我，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我不常见到的锐利。
「……」闻言，我张了张口无言以对，同时也被她肯定的话语给噎住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怎么样呢？」她不死心的追问道。
「是。」我点了点头：「我的确有点想法。」
「那……」她还想说什么。
我却直接抢话道：「可是现在没有证据。」
「明明你都在怀疑他了也一样？」她翻了个白眼。
「现在可是文明社会。」我善意的提醒了句。
「他都想要你命了。」姜妍熙不甘示弱道。
「我还是那句老话……一切靠证据说话。」我无奈的指出现实面。
就算最后真的证实了对方是主犯，那也是因为有证据才能做些什么，不然，一切都靠臆测，最后无缘无故冤枉了别人，那跟迫害别人的家伙有什么居别。
「你现在还觉得『他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影帝，再怎么样应该也不会太过分』这个想法是没问题的吗？」她把我之前说过的那句话，一字不差地还了回来。
我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没说过要放弃追究吧？」
姜妍熙一怔，随即瞳孔微微收缩。
她显然听懂了我的暗示。
是的，我没打算就这样结束，执行的、还有计划的主谋，只要这件事情真如我所想，是一次报复行动，那我也会用同样的方式，让对方付出代价。
比黑的，我又不是没方法……
而在客厅最角落的楼梯口处，顾清霜靠在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安静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我转头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她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轻轻地朝我擡了擡下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却极清晰的讯号——
她也不信这是意外。
至于周景曜。
从我们回到别墅开始，他的房门就一直紧闭着，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有。
这反而是最不正常的地方，也是令我怀疑的重点之一。
因为一个把「人设」与「形象」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影帝，在同一个节目的嘉宾差点出事的时候，理应是第一个冲到门口表达关心的人——就算是装的，他也一定会装。
加上刚跟我们起过冲突，这时候如果跳出来装腔作势的关心一下，或许可以挽回一些名声，但他没有，这就很值得深思了。
他没有出来，其中一种可能就是──他不敢面对。
我端起沈若晴递来的那杯热水，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丝毫没有驱散心底那股逐渐凝结成冰的东西。
凌晨一点。
确认林予安在许笑笑的陪同下服了镇定的药物睡下之后，我独自一人回到了房间。
关上门，反锁，拉上窗帘。
我在桌前坐下，打开了笔电，接上那组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加密通道。
「爱丽丝。」
『我在。』萤幕上，冰冷的机械字体瞬间弹了出来。
「今晚八点二十七分到八点三十五分，码头外三海浬范围内，所有船舶的自动识别系统（ＡＩＳ）纪录、港口那边的进出港报备、以及那艘渔船的船籍资料，全部调出来。」
『行，给我几分钟，目前正在调取资料。』
不到二十秒，一长串资料就铺满了整个萤幕。
我一行一行地扫过去，眼神越来越冷。
第一，那艘渔船的AIS讯号，在今晚七点四十分之后就中断了。
渔船的AIS故障不算罕见，但偏偏就在事故前五十分钟中断，事故后二十分钟又重新恢复——这种「刚刚好」的故障，我这辈子见得不算多，但每一次背后都站着某个别有用心人。
第二，这艘船今天根本没有报备出海作业。
它是空着出去的。
一艘渔船，晚上不捕鱼、不下网、关掉识别讯号、熄掉航行灯，然后恰好出现在我们回程的航线上，恰好在最后十几秒加速——
「哪来这么多恰好。」我轻声吐槽道。
这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真是把人都当傻子了。
『补充资料。』爱丽丝的字幕继续刷新：『该船船东为陈国荣，五十四岁，本地人，名下有两艘小型渔船，近三年营运状况恶化，银行帐户目前有三笔逾期未清偿贷款，总额约四百二十万。』
一个急需用钱的人，这种人，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