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那晚,陆怀朔没能再进门。
  阿蘅父亲将喜物一件件收起,放在院外。
  没有摔砸,也没有继续争吵。
  老人只说:“救命的事过去了,往后不必再来。”
  我回到里间,脸上敷了冷帕,肩头重新换过药。
  阿蘅站在门外,迟迟不进。
  直到我叫她,她才端着水盆走近。
  “姐姐,我对不起你。”
  她声音哑了。
  “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
  她放下盆,却始终没有松开盆沿。
  “可我还打了你。”
  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
  “这一巴掌,你欠我一句道歉。”
  “对不起。”
  她立即说。
  “我不该不问清便动手,更不该只怪你。”
  我点头。
  “我听见了。”
  她似乎准备了许多话,此刻却说不下去,低头哭了。
  我没有劝她别哭。
  我也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只是一直没找到地方。
  过了一会儿,她摘下腕上的玉镯。
  金箍擦过皮肤,留下一道淡红的痕。
  “还给你。”
  我没有伸手。
  她便将镯子包好,搁在桌角。
  “我那时问过,他为什么不换一只新的。”
  “他说旧物有旧物的好。”
  我望着那包布,胸口又是一阵疼。
  他知道它是谁送的。
  送给阿蘅时,也知道。
  阿蘅低声问:“你准备怎么办?”
  “回京,和离。”
  “舍得吗?”
  我沉默很久。
  “不舍得。”
  “但不舍得,也不能这样过一辈子。”
  她怔怔坐着,半晌才道:
  “我也不舍得。”
  “我看见他方才站在门外,还想问他冷不冷。”
  说完,她抬手捂住脸。
  “我是不是很傻?”
  “不是。”
  我将帕子递过去。
  “我们又不是今日才认识他,哪里能立刻什么都忘了。”
  “可记得他的好,也不能当今天的事没发生。”
  她攥着帕子,慢慢点头。
  夜里,陈安来了。
  他站在门外认错,说自己只是听命办事,不敢多嘴。
  “夫人,将军这三年一直记挂您。家中送来的东西,他都亲自收着。”
  我问:“叫她嫂夫人,也是奉命吗?”
  他顿住。
  “你知道她以为自己是妻子。”
  “你也知道京中还有我。”
  陈安低下头。
  过了片刻,他低声道:“我们想着,将军回京,自会同您说明。”
  “说明之后呢?”
  他答不上来。
  我忽然不想再问。
  他们都以为,总有一个人会退让。
  那个最远、最不知情的人,便被留到了最后。
  我请他往驿站送信,请驿丞帮忙寻向导与车辆,费用照付。
  “送信即可,不必替我传劝和的话。”
  他应下。
  临走前,放下一封陆怀朔写的信。
  我没有拆。
  “将军知道错了。”
  “你送家书时,也说他很想我。”
  他抬起头。
  “我那时相信。”
  我将信推回去。
  “告诉他,我来时很盼见他。”
  “现在不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