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阿蘅站着没动，她看着我，像没有听懂。
过了许久，才问：“什么妻子？”
我从怀中取出家书。
纸已被揉皱，边角还有水痕。
我将它展开，递过去。
信封上写着，吾妻长宁。
是她读过许多遍的字。
她目光停在那里，手慢慢抖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半个月前收到的。”
“我们成婚，在他来边关之前。”
她忽然转头看陆怀朔。
“你说你没娶过妻。”
他没有接话。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先前更轻。
“你跟我爹，也是这样说的。”
“阿蘅，是我不好。”
她后退一步。
“我不是问你好不好。”
“我问你，我爹问你婚配时，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妻子？”
他闭了闭眼。
“知道。”
阿蘅手中的信掉在地上。
她没有去捡，只盯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来求娶我？”
陆怀朔声音发哑。
“因为我确实喜欢你。”
阿蘅的眼泪一下落得更急。
“那她呢？”
他望向我。
我没有替他回答。
他站在那里，第一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阿蘅却已经明白。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家书，忽然蹲下，将信捡起，想把沾上的灰擦掉。
纸被她越擦越皱。
她停住手，眼泪一滴滴落在指背。
“姐姐，你那日说来见夫君，说的就是他？”
“是。”
“我还劝你别对他有意。”
我喉间发紧，没有出声。
院门外传来脚步，是她父亲回来。
老人看见我们三人的模样，先看了看我脸上的红痕，再望向女儿。
“出了什么事？”
阿蘅张了张嘴，没能出声。
我将事情简要说清。
老人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扶住门框。
“当初你怎么答我的？”
他看着陆怀朔。
“我说女儿不攀高枝，只求一个清白人家。你说自己没有妻室，愿好好待她。”
“我问了三遍。”
陆怀朔低下头。
“是我欺瞒。”
“你知道我为什么问三遍？”
老人声音发颤。
“不是怕你家穷，也不是怕你没出息。我只怕她嫁错人，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阿蘅伸手扶住父亲。
他却抬起手，指向门外。
“出去。”
“我们救你，不是让你回来糟践我女儿的。”
陆怀朔没有走。
他看着我，又看阿蘅，像无论走向哪一个，都会将另一个留在身后。
阿蘅将家书递还给我，目光落到我脸上的指印，嘴唇抖了抖。
“姐姐……”
我没有说没关系。
陆怀朔终于开口。
“都怪我，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怎么交代？”我问，“让我仍做正妻，让她进门？”
阿蘅猛地抬头。
“我不会给你做妾。”
“你说只娶我时，我才答应的。”
我接着道：“我也不会留下，与她共侍一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