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陆怀朔在谢府门外等了许多日。
  起初带礼,后来只带一包点心。
  门房依我的吩咐,全退回去。
  嫁资送来那日,我见了他。
  母亲陪我坐着,管事拿单子逐项勾记。
  少了一套头面,他说在老宅,已命人去取。
  “补齐后送来便是。”
  他盯着我。
  “你从前不会这样同我说话。”
  “从前我们是夫妻。”
  他攥住膝头,过了一会儿,取出一支簪子。
  是我新婚时挑的那支。
  “你想让我替你绾发,我一直记得。”
  他声音低下来。
  “我如今会了。”
  我望了一眼,没有接。
  “想补一次?”
  他点头。
  “还有江南,还有这些年没陪你的日子……”
  “你现在会的,是替她学过的。”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我不想再讨一遍。”
  “也不是等你将缺的事,一件件做完。”
  他半晌无话。
  临走仍留下簪子,我让管事收进箱中。
  东西是我的,可以留下,但不必再戴。
  数日后,他说陆家还有旧物,要我亲自认。
  母亲陪我去了。
  妆台修好,旁边摆着新镜和银梳。
  “抽屉换了,不会再卡手。”
  “你住惯的东西,都在。”
  我没有进去。
  “你想让我看,这个家仍能住,对吗?”
  他低声应了。
  “可我离开,不是因为妆台坏了。”
  他眼圈红起来。
  我望向院中那盏旧灯。
  他出征后,我亲手挑的。
  他来信说,想起家中灯火,便觉得边关没那么冷。
  陆怀朔忙道:“我日日叫人点着。”
  我请管事取梯子。
  他挡在树前。
  “连一盏灯也不能留吗?”
  我没有让步。
  最后,他亲自爬上去取下。
  落地时握得太紧,竹骨硌进掌心,也没有松。
  “长宁,我没有将你的位置给别人。”
  我从他手中接过灯。
  “可我不想再坐在那个位置上。”
  后来他开始写长信。
  问伤势,说见闻,连一日下雨也写几句。
  我一封没拆。
  有一回,他在雨中等我复诊回来,取出油纸包着的信。
  “没湿。”
  我望着油纸,想起自己赶往边关的样子。
  “我知道。”
  “那看一封,好不好?”
  “不想看。”
  他半边肩膀淋湿,仍把伞往我这边挪。
  “要怎样,你才信我如今只想要你?”
  “阿蘅若站在这里,你也能说这句话吗?”
  他怔住。
  “我是真的后悔。”
  “我相信。”
  他眼中亮了一瞬。
  “可后悔,也不能重来。”
  我越过门槛,他又叫住我。
  “你以前会读很多遍。”
  我回头。
  “那是因为我盼着写信的人。”
  “不是因为信写得多好。”
  伞沿的雨水落下来,他站着,忽然连拿信的手都抬不住。
  那晚他仍没走。
  管事来问要不要劝,我说门房处理,不必再问。
  我坐到灯灭,几次起身,最终也没有开门。
  第二日,谢府收到一封北境急信。
  这一次,信上写的不是陆怀朔。
  是阿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