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季崇衍是三天后才知道的。
那天他刚从分公司回来,眼皮跳了一整天,心里莫名发慌。
助理阿全守在门口,欲言又止。
“季总……这几天,外面一直在放烟花。”
“谁的喜事?”
阿全的声音低下去:“是俞家。俞澹之结婚了,娶的是……祝小姐,祝筱蘅。”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季崇衍端茶的手顿在半空,茶水洒出来,洇湿了摊开的文件。
他盯着那滩水渍看了很久,忽然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备车,去俞家。”
“季总!”阿全扑上来拦住他。
“来不及了!婚期过去好几天了!而且祝小姐是自愿嫁给俞先生的,您去了又能怎样?”
季崇衍的脚步钉在原地。
自愿的。
他想起疗养院那件事后,他给祝筱蘅发消息说“等伤好了,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她没有回话。
他以为她在生气,在等他去哄。
原来她不是在等,她是在准备嫁给别人。
他缓缓蹲下来,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他喘不上气,心脏一下一下地跳,每一下都像被人用锤子砸。
喉咙里翻涌着一股腥甜,他用力咽了回去。
“去查。”他哑着嗓子,“查清楚,她为什么嫁给俞澹之。一桩一件,全查清楚。”
资料当晚就摆上了桌。
祝筱蘅为什么要嫁给俞澹之?
为了救命。她走投无路,去找了俞澹之。
俞澹之说,嫁给我,我就帮你治疗。
她答应了。
季崇衍捏着那几页纸,指节发白。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一件他刻意忘了很久的事。
三年前,祝家是怎么破产的。背后,都是他的手笔。
是他亲手把祝家推下深渊,逼得她走投无路。
然后,他又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扮成一个救世主。
好让她感激涕零,好让她死心塌地,好让她这颗心脏,心甘情愿地献给他。
可他从没想过当一切被拆穿,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而祝筱蘅,也早已知道了所有真相。
他盯着那叠纸,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想起三年前的春夜。
他本来是要去堵她谈“合作”的,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大提琴声。
他走进音乐厅。
她一个人坐在灯光下,闭着眼拉琴。
曲子是《天鹅》,悲伤又干净,她拉完,睁开眼,抬手擦了擦眼角。
那一眼,他记了三年。
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她是最好的“容器”,是因为计划可以开始了。
可从那一刻起,他就心动了。
可他不敢承认。
因为他的心里,早就住了一个蔺穗。
他告诉自己“我喜欢蔺穗”,可那不是爱。
那是习惯,是责任,是当年她舍命救过他的亏欠。
爱是什么?是看到一个人笑,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看到她哭,就觉得天都塌了。
就像,他对祝筱蘅。
“季总,您……您还好吗?”阿全小心翼翼地问。
季崇衍没有回答。
他抓起外套,往外走。
“备车,去老宅。去奶奶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