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季崇衍坐在办公室，手机接二连三弹出推送
全是慈善晚宴的新闻。
这么多年，他心里沉甸甸的亏欠、报恩的执念，他因此对蔺穗无底线的纵容。
为了满足她的执念算计祝家、算计祝筱蘅，牺牲掉那个满心向着自己的女孩。
到头来，全部建立在一场肮脏的交易与谎言之上。
“哐”的一声，手机重重砸在办公桌桌面上。
阿全敲门走进办公室，脸色惨白。
“季总，警方那边传来消息，蔺穗投放神经钯毒素证据确凿，已经正式立案。”
“蔺穗说要您帮她。”
季崇衍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苦笑。
“帮她？
他拿起车钥匙，一言不发动身去往警局。
蔺穗往日精致的妆容已经花得一塌糊涂，头发散乱，再也没有半分骄矜贵气。
看见季崇衍，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崇衍！救我！你答应过会护我一辈子！你不能丢下我！”
“终究是我把你带出来的！这么多年我陪在你身边，没有苦劳也有功劳！”
季崇衍静静望着她，眼底再也没有半分从前的纵容、怜悯。
只剩下一片荒芜冰冷。
“功劳？”季崇衍胸腔翻涌着滔天的悔恨。
“祝筱蘅被你下毒，右手被废掉，关在疗养院受尽折磨，这些，就是你口中的功劳？”
蔺穗见软话行不通，索性破罐子破摔。
“季崇衍，你别装得一身清白！当初是你心甘情愿！坏事你也有份，你凭什么审判我！”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戳在季崇衍心底最深的伤疤上。
不可否认。
纵然被巨大的谎言蒙蔽，但所有血淋淋的伤害，终究经由他的手，落到祝筱蘅身上。
他没有资格辩驳。
“我不会再为你做任何事。”
季崇衍缓缓站直身体，目光不再看向歇斯底里的女人。
“你们一家人犯下的罪孽，该由你们自己承担法律的制裁。”
说完，他转身，决绝离开审讯室。
走出警局大门，深秋的冷风迎面扑过来，吹得他浑身冰凉。
十几年的执念、亏欠、守护，全部化为一场巨大的笑话。
可犯下的错不会随着谎言揭穿就一笔勾销。
阿全快步跟上来，小心翼翼询问。
“季总，我们回集团处理工作吗？董事会还等着您开会。”
季崇衍望着远处城市万家灯火，眼神空洞而疲惫。
“不必回去了。”
“通知法务部，立刻走全部流程。我辞去集团内所有职务。我的私人资产，只预留奶奶和母亲基础养老的费用。剩下全部处置变现。一部分用来补偿祝家当年破产带来的经济损失，剩余全部捐赠给受侵害女性救助公益机构。”
阿全大惊失色。
“季总！那是您打拼多年的全部家底！全部捐掉，您往后靠什么生活？”
“我做错的事，理该我来偿还。”季崇衍嗓音沙哑。
“我不奢求得到谁的原谅，至少，我要做我力所能及的赎罪。”
车子缓缓驶离警局。
后座的季崇衍靠在车窗，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不断闪过。
舞台上拉琴，眼里有光的祝筱蘅。
中毒之后面色惨白的祝筱蘅。
疗养院奄奄一息的祝筱蘅。
还有那晚在俞家庄园，看向自己，一片平静漠然的祝筱蘅。
心口密密麻麻，持续不断地传来钝痛。
是他亲手，弄丢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世间，再无重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