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季崇衍辞去季氏全部职务、散尽家财赎罪的消息，很快就传到我这边的。
林宛抱着手机，念给我听。
“季氏集团正式公告，季崇衍辞任董事长及一切职务，名下资产除赡养老人外全部处置，一部分补偿祝氏当年损失，一部分捐给受害女性救助机构……现在网上全炸了。”
我听完，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林宛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筱蘅，你……难过吗？”
我想了想，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难过。也不痛快。
我只是觉得，那些压在我心口整整三年的东西，终于被人一点点卸了下来。
他欠祝家的、欠我的，不只是一笔钱，不是一句对不起。
可他肯辞了权、散尽家财，把后半生拿来赎罪，至少证明，他终于想明白了。
但明白归明白，那些被毒、被断手、被困在疗养院的日日夜夜，不会因为他的悔恨就消失。
我原谅不了他，我也说不上恨他了。
那几天，俞澹之照常在家陪着我。
他话不多，却总在我发呆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往我手里塞一杯温水。
或者在我累的时候，轻轻揽一下我的肩。
我从他身边走过，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他正站在窗边，低头翻一本旧书。
午后的光落在他肩上，整个人干净又安静。
我走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
他僵了一下，随即放下书，轻轻转过身，抬手把我圈进怀里。
“怎么了？”他低下头，声音低低的。
“没什么。”我闷在他胸口，“就是突然觉得，有你真好。”
他愣了愣，随即笑起来，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你终于知道了？”
我抬头瞪他：“你早知道我性子慢热。”
“嗯。”他低头，在我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我等你，不急。”
那一刻，我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同一天，蔺穗的判决也出来了。
蔺穗投毒、参与拐卖、伪造身份讹诈，数罪并罚，被判重刑，即刻收监。
林宛拽着我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筱蘅，报应来了！蔺穗终于进去了！”
我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那个从少女时代就仗着“救命之恩”横行霸道的女人，那个把我推下深渊的推手，终于要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可我没有半分痛快，只觉得疲惫。
那天晚上，林宛陪我坐了很久。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新闻，说到最后，忽然红了眼眶。
“筱蘅，这些年，你受苦了。”
我握了握她的手。
“都过去了。往后，我只想过安生日子。”
夜里，我让俞澹之和我一起睡。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轻轻唤了一声：“俞澹之。”
“嗯？”
“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透过黑暗传来。
“图一个问心无愧，图一个，身边有想守的人。”
我攥着被角，慢慢闭上眼睛。
蔺穗有她的报应，季崇衍有他的赎罪。
而我，终于可以，重新为自己而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