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时间一晃,半年匆匆而过。
春夏交替,院子里的白玫瑰开了一茬又一茬。
我的右手已经好了,只是依旧没有办法再完整弹奏大提琴。
我已经慢慢接受这件事,不再反复沉溺于失去乐器的遗憾里。
俞澹之依旧对我体贴入微。
林宛也每周都会过来串门,拎着零食水果,陪我聊天解闷。
这天早上,我起床之后一阵阵反胃恶心,早饭吃了两口就压不住反胃感,跑到卫生间干呕。
俞澹之听见动静快步冲进来,伸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眉宇间满是紧张。
“是不是旧伤引发的?我们马上去医院做全套检查。”
我胃里翻江倒海,摆了摆手。
脑海里闪过一个可能性,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医院的检查报告下午就出来了。
B超单上清清楚楚显示早孕的结果。
诊室里面,俞澹之捏着那张报告单,呆呆站在原地,整个人愣了很久。
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药理学专家,此刻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医生笑着叮嘱各项孕期注意事项。
说了许久,他才如梦初醒,连连点头记下每一条注意要点。
走出医院,午后阳光落在我们身上。
俞澹之一路牵着我的手,力道轻柔,却攥得很紧。
走到车边,他忽然弯腰,小心翼翼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街上还有零星路过的行人,我脸颊一热,伸手推他肩膀。
“放我下来,别人都在看。”
“看就看吧。”他垂眸看向我,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欢喜,“我们要有孩子了,筱蘅。”
回到家里,他恨不得把所有潜在风险全部隔绝。
林宛闻讯赶过来,看到家里这番阵仗,忍不住哈哈大笑。
“俞澹之,你别搞得跟纸糊的一样,筱蘅没那么脆弱。”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给我带来一大堆孕期读物,天天过来陪我散心。
闲暇的时候,我也会偶尔刷到关于旧人的零碎新闻。
蔺穗入狱之后,精神状态急转直下。
监狱压抑的环境、过去所有光环彻底粉碎,再加上长期心理郁结,心脏病反复发作。
没有了季崇衍不计成本的供给,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衰败。
有狱方流出的消息说,她常常坐在监室角落自言自语。
一会儿幻想着季崇衍还会来救她。
一会儿又崩溃大哭,咒骂所有人,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偶尔我也会想起季崇衍。
散尽全部身家之后,他辞掉所有社会身份,没有人知道他确切的落脚地点。
网上只有零星路人偶遇的片段。
有人说在偏远山区看到过他,在公益救助站点做无偿义工,干最粗重的体力活,衣着朴素,沉默寡言,不再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季氏掌权人。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漫长岁月里一点点偿还过往犯下的罪孽。
某个晚风柔和的夜晚,我们坐在院子的露台躺椅上。
晚风裹挟着玫瑰花的香气吹过来,我的手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你会不会担心,过去那些事,会成为我们以后的疙瘩?”
我侧过头看向他。
俞澹之伸手,手掌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温度安稳而温热。
“过去的苦难已经结束。我在意的,是现在,还有以后。”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落在我的脸上。
“我等了你很多年,往后,我会护着你,护着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