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什么时候的事?”他压着嗓子问。
“两小时前,几辆无牌车,从收押所后门走的,往码头方向。”助手声音发紧,“看守全被买通了。”
陆沉聿心底猛地一沉。
陈家,港城黑白两道通吃的陈家。
他们独孙被撞成重伤躺在 ICU,至今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如今把叶筝劫走,哪里会善待她?
只要陈家认定叶筝就是肇事凶手,根本不会跟他讲半点规矩。
叶筝此刻,恐怕凶多吉少。
他下意识就要起身离席。
可视线落在台上风光无限的温夏身上。
他这一走,记者立刻就会察觉到异常。
金凰影后晚宴万众瞩目,一旦传出收押所嫌犯被劫的消息。
温夏刚刚到手的影后光环会瞬间粉碎,之前所有掩盖肇事案的布局,会直接全盘崩盘。
就在这时,温夏已经发表完获奖感言,回到陆沉聿身边。
见他脸色惨白,神情不对,柔声问:
“沉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沉聿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
“叶筝被陈家的人劫走了。”
温夏脸上那抹得体的笑容猛地一顿,随即立刻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那现在怎么办?”
她伸手牢牢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又轻又急:
“沉聿,我知道你心里担心她,可陈家要是真想弄死她,何必费劲从收押所往外弄人?”
“但你现在要是当众离场,满场的媒体会怎么报道?我们费了这么多心思稳住局面,替我掩盖车祸真相,所有努力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她顿了顿,眼神恳切,继续劝道:
“晚宴还有最后的合影环节,全是圈内大佬和媒体,你先撑完这一部分。等这边正式散场,我们再调动所有人手去找人,时间上还来得及。”
陆沉聿盯着她,长久沉默不语。
理智上,他清楚温夏说的全部是现实利弊。
可道理归道理,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往脑子里涌。
当年叶筝跪在医生办公室门口,为了弟弟叶屿的罕见病四处求人,走投无路低声下气来求他动用海外人脉;收押探视室,叶筝隔着防弹玻璃,被逼亲口认罪;还有病房里,她手臂淌血,满眼失望望着他的模样。
叶筝,是他亲手推到这绝境里面的。
一股沉甸甸的悔意涌上心头,胸口堵得发慌,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张了张嘴,那句 “我现在就要去找她” 已经来到嘴边,可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镜头,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 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硬撑着走完合影流程,晚宴一结束,陆沉聿几乎是第一个离场的人。
他避开等候采访的记者,快步钻进私家车,手指飞快在手机屏幕上敲击,一条条指令接连发出去。
私家侦探、自己积累的黑白两道人脉,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全部调动起来,全城搜寻被陈家掳走的叶筝的下落。
等待回复的每一分钟都格外煎熬,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手机消息提示音。
没过多久,手下的情报消息传了回来。
陈家没有直接动手杀害叶筝,而是把人转移关押到了城郊一座废弃的码头仓库。
陆沉聿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仓库地址,眼底晦暗不明。
叶筝还活着。
但陈家人把她关在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摆在他面前的,只会是一场把所有人逼到悬崖边上的谈判。
他没有再多犹豫,发动汽车,油门踩到底,朝着城郊码头的方向一路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