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陆沉聿把车停在码头外,熄了火。
夜色沉沉,废弃的仓库群像一排沉默的巨兽。
他带的人已经摸清了位置,告诉他叶筝就被关在最里面那间。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
他靠在车座上,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替叶筝顶罪的每一步!
温夏撞人、他连夜压新闻、换人进收押所、让叶筝认罪。
温夏看起来始终是被动的那一个。
可偏偏每一处关键节点,都走得顺得不像话。
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轻轻推着。
他让人去查,温夏什么时候知道收押所会出事,又怎么会“恰好”劝他先稳住晚宴。
消息陆续回来。
温夏的确一早就在推动。
她早就算准了陈家会动手,也算准了他会为了她的星途,把叶筝丢在身后。
陆沉聿指尖一顿。
他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人,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陌生?
他想起叶筝被押进收押所那天,隔着警车车窗回头看他的样子。
她那时候还没彻底绝望,还信着他那句“我不会让你真坐牢”的话。
可他当时头也没回,只顾着护温夏上车。
如今回想起来,那股凉意一点点从指尖爬上脊背。
他闭了闭眼,把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仓库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陆沉聿回过神,压低声音吩咐手下:“不要报警。报警等于把顶包的事捅到明面上,温夏就完了。”
他带着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向仓库。
透过蒙灰的玻璃窗,他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叶筝被绑在椅子上,额头带血,脸色白得没有一丝人色。
陈家的老爷子坐在她对面,手里转着一把短刀,不紧不慢地开口:
“陆沉聿那小子,护着真凶,却拿你这个替死鬼来敷衍我?”
“我孙儿的一条命,总要有人来偿。”
“要么,他把真正的肇事人交出来;要么,我就让你这个假凶手,替他真真去死。”
叶筝抬着头,一句话没说。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得吓人,可那双眼睛还倔强地睁着,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陆沉聿的手,猛地攥紧了窗沿。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仓库另一侧的草丛里,闪过一点猩红的光。
那是手机屏幕的亮光。
有人蹲在暗处,正在按号码。
陆沉聿眯起眼,看清了那人的轮廓,是温夏。
她没回酒店,她一路跟到了码头。
她拨出去的那个号码,陆沉聿不用猜也知道,是报警电话。
他浑身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温夏不是来救叶筝的。
她是来借警方的手,要么逼陈家动手除掉叶筝,要么把叶筝拖下水,一石二鸟。
无论哪一条,叶筝都活不成。
他心里的那点怀疑,在这一刻彻底坐实。
他刚想冲过去拦下她,仓库里突然传来一阵乱哄哄的骚动。
陈家的手下起了内讧,两拨人拔刀对峙,乱成一团。
有人骂骂咧咧地嚷着“先杀了那娘们泄愤”,有人吼着“留着她换真凶”,眼看就要动手。
混乱中,他听见叶筝沙哑的一声痛呼。
而后,是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和一声紧闭的铁门被人踹开时发出的巨响。
仓库里彻底失控了。
陆沉聿压着嗓子低吼:“都给我上!”他带的人一拥而上,他自己也冲进了那团混乱。
可刚跨进门,迎面就是一根抡过来的铁棍。
他侧身避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铁皮上,撞得他闷哼一声。
眼前,只剩一地翻倒的桌椅、拖开的血迹,和空荡荡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