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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谷被拘留的第五天,公婆把陈家的亲戚都叫到了老房子。
二婶、二叔、奶奶,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远房。
刘律师陪我去的。
一进门,婆婆就红着眼迎上来。
“月笙,你来了。”
“一家人,坐下说。”
我没坐。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二婶先开口。
“月笙啊,女人这辈子,哪有不受委屈的。”二婶叹了口气,“你看我,当年你二叔……”
“二婶。”我打断她,“你受的委屈,是你的事。我不欠你们陈家的。”
二叔皱起眉。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说的是人话。”我看着他,“二叔,要是有人把你家的房子偷偷过户给侄子,你也能坐在这儿劝人大度?”
“那能一样吗?”
“哪不一样?”
“月笙啊,孩子没了,我们都心疼。”
“可日子还得过。谷子要是坐了牢,一辈子就毁了。”
“是啊。”
二叔接话,“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忍心看他进去?”
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
“你要是还不撤案,我就死在你面前。”
“我这把老骨头,换我孙子一条活路。”
屋子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音箱,放在桌上。
“既然大家都来了,就先听一段东西。”
我按下播放键。
陈谷的声音响起来。
“妈说你这一胎很可能是女儿。”
“掉了就掉了,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
“刚好用不上月子中心,就先给大嫂用。”
录音放完,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奶奶的拐杖停在半空。
二婶张着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二叔低下头,装作看手机。
“这……这录音能说明什么?”二婶强撑着,“说不定是你逼他说的。”
“这是行车记录仪。”刘律师开口,“碰撞前两秒,方向盘向右打了九十二度,刹车压力是零。”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是故意撞的。”我说,“不是不小心,不是没看见,是踩着油门撞上来的。”
二婶不说话了。
二叔把头低得更低。
“听见了吗?”我问。
“这就是你们说的‘一家人’。”
“他撞我的时候,想的是他大嫂的脸面,想的是他妈的孙子。”
“我的孩子,在他嘴里,就是‘掉了就掉了’。”
婆婆突然尖叫。
“那也是你逼的!”
“你要是把月子中心让出来,能有这事吗?”
我看着她。
“你也是女人。你当年生孩子的时候,要是有人这么对你,你会怎么想?”
她愣住了。
我拿出一份清单。
“我不跟你们吵。条件就三条。”
“第一,十七万七千八,还有奶粉钱,一分不少退回来。”
“第二,离婚。我的东西归我,你们陈家的东西,我一分不要。”
“第三,陈谷的赔偿,按法院判的来。”
“至于谅解书——”我顿了顿,“等钱到账,婚离完,再谈。”
公公拍桌子。
“你做梦!”
公公指着我的鼻子。
“你要是敢离婚,一分钱都不给你!”
“本来也没给过。”我说。
“这个家的东西,你一样都别想带走!”
“哪些是陈家的,哪些是我的,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刘律师说,“李女士的婚前财产和陪嫁,你们一样都动不了。”
公公噎住了。
婆婆换了副口气。
“月笙,咱们各退一步。钱我们还,婚不离,行不行?”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跟一个想杀我的人,睡在一张床上。”
“那就法庭见。”
刘律师把起诉状放在桌上,“这是离婚起诉状,法院已经受理。”
“你们签不签收,都不影响送达。”
婆婆还想闹,手机响了。
是大嫂。
“妈!陈谷单位来电话了,说他被停职了!”
婆婆的手机掉在地上。
“什么?”
“他单位说,他被刑事拘留,影响不好,让他先不用去了。”
屋子里彻底乱了。
二婶拉着二叔往外走。
“我们家还有事,先走了。”
奶奶也不提死的事了,拄着拐杖往门口挪。
“我老了,管不了你们的事。”
刚才还一口一个“一家人”的人,转眼走得一干二净。
黄柔琪抱着孩子来了。
她娘家妈跟在后面,一进门就喊。
“陈胜呢?让他出来!”
陈胜从里屋出来。
“妈,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黄柔琪她妈把包往沙发上一摔,“你们陈家拿我女儿当枪使,现在出了事,就想把我们摘出去?”
“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婆婆赔笑。
“那怎么说?”黄柔琪红着眼,“是你们说弟妹好拿捏,是你们说月子中心先给我用!”
“要不是你们贪,我能有今天?”
“你还有脸说!”婆婆也火了,“要不是你非要那个月子中心,谷子能走到这一步?”
“是我要的吗?”黄柔琪尖叫,“是你们说给孙子的!”
陈胜夹在中间,吼了一声。
“都别吵了!”
没人听他的。
黄柔琪把孩子往陈胜怀里一塞。
“你管管你妈!当初是她拍着胸脯说,月子中心肯定给我用!”
“我妈也是为了这个家!”陈胜吼。
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婆婆赶紧去抱。
“哎哟,我的乖孙……”
黄柔琪一把抢回来。
“别碰我儿子。”
“你——”
“你们陈家,不配。”
我站起来。
“你们慢慢吵。”
“我的事,法庭上说。”
我往门口走。
婆婆在身后喊。
“李月笙!你满意了?”
我停下脚步。
“我孩子没了。”
“你问我满意什么?”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