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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我穿了一身黑。
刑事案开庭那天,旁听席坐满了人。
陈谷的父母、陈胜、黄柔琪,还有几个陈家的亲戚。
我爸妈坐在我旁边。
陈谷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剃了头,穿着看守所的马甲,整个人缩了一圈。
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法警推了他一把。
“走。”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被告人陈谷,因家庭矛盾,在驾驶机动车时故意向右打方向,撞击路边立柱,致被害人李月笙流产,经鉴定为轻伤二级。”
“事后,被告人抢夺被害人手机,阻止其拨打120,延误救治。”
“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
公诉人又出示了医院的急诊记录。
“被害人被送到医院时,已经失血性休克。医生说,如果再晚二十分钟,大人也保不住。”
“被告在事故发生后,没有第一时间拨打120,反而抢夺被害人手机。”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法庭播放了行车记录仪的录音。
旁听席上,陈谷的母亲突然站起来。
“是我说的!是我说可能是女儿!你们抓我!”
法警上前制止。
法官问:“你是被告人母亲?”
“是!都是我教的!要判判我!”
“坐下。”法官说,“法庭会依法审理。”
她被人按回座位,嘴里还在喊。
“我孙子不能没有爸爸啊!”
我看着她。
她到现在,喊的还是孙子。
陈谷低着头,肩膀在抖。
辩护律师说。
“被告人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较小。”
“本案由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认罪认罚,愿意赔偿。”
“请求法庭从轻处罚,适用缓刑。”
刘律师站起来。
“主观恶性较小?”
“他在碰撞前两秒,方向盘向右打了九十二度,没有踩刹车。”
“他抢走被害人的手机,阻止她求救。”
“他把被害人的十七万七千八转给大嫂,事后还让大嫂去住月子会所。”
“这不是家庭矛盾,这是故意伤害,是剥夺一个母亲救自己孩子的机会。”
法官问我有没有话要说。
我站起来。
“有。”
“陈谷,你妈说可能是女儿,你就觉得她该死。”
“可你连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你妈说可能是女儿,你就觉得她不配活。”
“你让我大度,让我让月子中心,让我原谅你。”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道歉的。”
“我是来告诉你,我不原谅。”
“谅解书,我不会签。”
陈谷哭了。
“月笙,我错了。”
法官宣判。
“被告人陈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八万三千元。”
法槌落下。
陈谷的母亲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法警把陈谷带走。
他回头看我。
“月笙——”
我没有回头。
婆婆被人扶起来,指着我。
“你满意了?你把他送进去了!”
“他是自己走进去的。”我说。
“你这个毒妇!”
“我毒?”我看着她,“你儿子撞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毒?”
她还要骂,被公公拉住了。
公公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
“月笙,我们……我们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
这是陈家第一次有人跟我说“对不起”。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出了法院,阳光刺眼。
半个月后,公婆找到我爸妈家。
婆婆的头发全白了,公公拄着拐杖。
“月笙,我们来看看你。”
“有事说事。”
“谷子在里头,表现好,能减刑。”
婆婆搓着手
“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不能。”
公公突然跪下了。
“月笙,爸求你了。”
“我们老了,胜子跟柔琪也闹翻了,柔琪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我们陈家,不能就这么散了啊。”
我看着他。
“现在孙子被带走了,你们想起我了?”
“回去吧。”
我关上门。
我靠在门上,站了很久。
我没有哭。
我只是觉得,这个家,终于和我没关系了。
半年后,我搬进了新租的房子。
一室一厅,朝南,阳台很小,但能晒到太阳。
房子不大,但每一件东西都是我挑的。
窗帘是浅灰色的,沙发是米白的,餐桌上放着一只玻璃花瓶。
我妈说,太素了。
我说,素一点好,清净。
我妈帮我铺床,我爸在厨房装新买的碗架。
“月笙,这个架子放这儿行不行?”
“行。”
“你爸就是闲不住。”我妈笑着说。
我也笑了。
陈谷的判决生效了,他没有上诉。
陈谷的单位在他判刑后,解除了劳动合同。
黄柔琪把十七万七千八退了回来。
听说她把新月子会所的定金赔了进去,又找娘家借了钱。
我把钱存了定期。
存单上,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一切都结束了,一切又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