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哥！”她小跑过去。
“快歇了，明天再干也不迟！”
沈邑停下，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就这点儿了，今晚打完，明天好晒。”
他眼里有光，不见疲态，只有一股沉静的韧劲。
林晚星没再多说，转身回去端了碗凉水来。
沈邑接过去仰头灌下，喉咙滚动，喝完一抹嘴，又抡起了连枷。
她知道劝不动，便叫上小石头和丫丫，跟着把打下的谷子扫拢装筐。
那晚他们忙到很晚。
之后两天，沈邑翻晒、补打，林晚星就带着两个孩子扬谷筛杂质。
天公作美，日头正好，到了第三天，院子里铺满金黄。
谷子晒得干透，装袋时扑簌簌响。
林晚星特意留出一口袋，搬出石臼。
沈邑扶着木杵，咚、咚、咚地舂米，声音浑厚稳当。
林晚星在一旁持着簸箕，熟练地颠扬，白米落入箕中，莹润饱满，壳子另归一处。
丫丫蹲在旁边，小鼻子嗅了又嗅：“姐姐，这就是米饭的香吗？”
“是呀，”林晚星笑着应道，“今晚就让你吃上。”
傍晚，厨房里蒸汽氤氲，米香浓郁。
锅盖一掀，白汽腾起，露出底下粒粒分明的米饭。
小石头扒着灶台直咽口水：“阿姐，太香了！”
以前在林家时，他们连米饭长什么样都很少见，如今竟能吃上了。
四碗米饭，配一盘青菜、一碟腊肉，就是他们收获的盛宴。
沈邑看着碗里冒尖的饭，眼里笑意深了。
一口下去，米香清甜，嚼着格外踏实。
“明年多开块水田，再养些鸡，”林晚星吃着饭，眼里闪着光。
“往后天天有米饭，有鸡蛋。”
沈邑点头，嗓音温和：“听你的。”
稻谷被全部晒干收进谷仓的第二天，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雨越下越大，干涸了近一年的大地终于喝了个饱。
林晚星倚在吊脚楼的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景，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场雨来得及时，解了土地的旱情，可她心里却翻起了波澜。
这场大雨过后没多久，朝廷为了解决流民问题，会鼓励流民返乡复耕。
各村落由留守的衙役负责安置事宜。
而青禾村的安置差事，必然会落到赵虎头上。
“阿姐，你看雨好大呀！” 丫丫举着小手，趴在窗台上。
看着雨滴落在院子里的水洼里，溅起一圈圈涟漪，小脸上满是新奇，“等雨停了，咱们可以去踩水吗？”
“不行哦，” 林晚星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踩水会着凉的，丫丫要是生病了，可就吃不了好吃的豆腐和大米饭了。”
丫丫立刻收起小手，乖乖点头：“那我不踩水了，我要健健康康的，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小模样机灵又乖巧，逗得林晚星笑出了声。
院子里，沈邑正带着小石头练武艺。
雨水打湿了两人的衣衫，贴在身上，却丝毫没影响他们的动作。
沈邑手持木棍，一招一式沉稳有力。
手把手地教小石头扎马步、出拳：“出拳要快、准、狠，脚下要稳，像扎根在地里的大树一样。”
小石头咬着牙，稳稳地扎着马步，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混着雨水往下淌。
“还能坚持吗？”
“师父，我能坚持住！” 他瓮声瓮气地说。
眼神坚定，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全然没有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勇敢沉稳。
沈邑看着他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放缓了语气：“不错，有进步。再坚持一炷香，咱们就去躲雨。”
他嘴上依旧严肃，动作却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怕小石头累着。
这份嘴硬心软的模样，林晚星在窗边看得一清二楚。
雨下了大半日，直到傍晚才渐渐停了。
空气格外清新，天边还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
沈邑和小石头收了功，浑身湿漉漉地走进屋，林晚星早已烧好了热水，让他们洗漱换衣。
又端上了温热的大米粥和炒青菜。
吃饭时，林晚星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沈大哥，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沈邑抬眸看她，放下手里的筷子：“你说。”
“这场雨过后，朝廷大概率会有新政，” 林晚星组织着语言。
“应该是鼓励流民返乡，还会派人居中协助安家。青禾村那边，这差事多半会落在赵虎手里。”
沈邑的眼神沉了沉，没说话，显然对赵虎的名字极为敏感。
“赵虎此人，面善心毒。”沈邑忽然开口，声音沉静，却字字清晰。
“当年陷害沈家的证据，便是他伪造，又勾结他人做伪证。”
小石头捏紧了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师父，那我们……”
“无妨。”
沈邑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既知是鬼，便不怕他装神弄鬼。”
林晚星心中微动，她原本准备的说辞倒用不上了。
沈邑比她预想的更敏锐，也更沉得住气。
她顺势道：“赵虎表面是朝廷的人，暗地里早投了叛军。他来青禾村，名为安置流民，实为寻矿。”
“寻矿？”小石头好奇。
“这附近山里有铁矿，叛军急需兵器。”
林晚星解释道，目光却看向沈邑，“我们得早做打算。”
沈邑放下碗筷，目光如这山谷夜色般深沉。
“他寻他的矿，我们过我们的日子。
只是……”他顿了顿，“既然朝廷鼓励返乡，附近村落该会热闹起来。你前几日念叨的种子，或许能买到了。”
林晚星眼睛一亮，他竟记得她随口说的话。
这几日她确实发愁，山谷里作物单一，且稻谷这种农作物最好是每年换一下种，不然产量会越来越低。
若想长久安稳，必须丰富粮种菜种。
“我们可以去邻村赶集！”
林丫丫机灵地接话，小姑娘耳朵尖，早听懂了大人谈话。
“丫丫可以扮作小乞丐去探路，没人会注意小孩儿。”
沈邑轻轻揉了揉丫丫头发，笑着道：“丫丫这么可爱，万一被人偷走就麻烦了。”
“我去！我跑得快，还能打！”小石头说着拍了拍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