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天,张亦菲经历了穿越以来最黑暗的地狱。
没有深奥的武学探讨,也没有华丽的招式解析。关羽的马背特训,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
他只教了她两件事: 第一,在没有双边马镫的时代,大腿怎么死死夹住马腹,保证自己挥刀时不会被反作用力震飞出去。 第二,怎么借着战马狂奔的冲刺力,把她那股「不讲道理的怪力」,毫无保留地顺着刀刃砸出去。
于是,这十天里,庄园的下人们每天都会看到他们家庄主,像个麻袋一样在马背上颠得七荤八素,一边狂吐酸水,一边大腿内侧磨得破皮流血,痛得哇哇大叫。
但这具「万人敌」的猛将肉体,适应力实在太过恐怖。
第十一天,清晨。
练武场上,立着五根成人大腿粗的坚硬木桩,一字排开。
张亦菲骑在战马上,脸上已经没有了惊恐,只剩下一种「被折磨到灵魂出窍、只想赶快下班」的麻木与生无可恋。
「冲。」关羽站在场边,淡淡地下令。
张亦菲面无表情地双腿一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犹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狂冲而出!
没有华丽的起手式,没有多余的呼喝。
就在战马掠过木桩的那一瞬间,她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借着战马恐怖的冲刺惯性,双手紧握环首直刀,高高举起,随后凭着这具猛将肉体的本能,由上而下,宛如抡起一柄巨大的铁锤般,迎着木桩狠狠斜劈而落!
第一刀落下。
「砰!」 木桩炸裂。
她没有停。
借着马势,反手再斩——
「砰!」 第二根应声崩开。
第三、第四……
五步之外,木屑满天飞散。
「吁——」
她熟练地一勒缰绳,战马在十步外稳稳停住。
她把刀随手往马背上一搁,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虎口,然后苦着脸转过头,语气里充满了社畜般的卑微哀求:
「二哥……这样可以了吗?我大腿内侧真的快磨破了,再骑下去我要破伤风了……」
微风吹过练武场,漫天都是还没落下的木屑。
关羽没有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地仿佛被攻城锤狠狠辗压过的碎木头。
良久,他缓缓擡起手,抚了抚胸前的长须。那双丹凤眼中,闪烁着一种极度狂热、甚至令人胆寒的武神之光。
「可以了。」
关羽语气平静,但字字重如千钧:
「三弟,从今日起,这天下大可去得。」
……
清晨过后,练武场的气氛稍微松了下来。
张亦菲坐在场边的木桩上,揉着还在发酸的大腿内侧,脑袋放空。
风从场边掠过,带起细碎尘土。她忽然想起几天前刘备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在这种乱世,唯有建立起自己的势力,身边有兄弟相护,才能保全自己及家人的性命。」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低声自语:「如果多几个像阿烈这种的,好像真的比较安全……」
她擡头。
「来人,叫公孙烈。」
不久后,公孙烈快步走入场中。
「庄主。」
「阿烈。」张亦菲开门见山,「你觉得庄园里,谁武艺最好?」
公孙烈几乎没有思考。
「自然是庄主。」
张亦菲脸一垮。
「我是说除了我。」
公孙烈停了一下,语气有些迟疑,但仍回答:「……那应该是小的。」
张亦菲微微一怔。「你这么强?」
公孙烈微微皱眉:「庄主过誉了。」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若论正面交锋,张达应当不是小的对手。」
「张达?」张亦菲眨了眨眼。
这个名字,莫名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她下意识在脑海里翻找那点可怜的三国记忆,甚至连小时候看过的《横山光辉三国志》都被拖出来扫了一遍。
张辽、张郃、张绣……还有张嶷、张翼。
她都还记得大概是谁。
但——张达?
这是谁?
某个出场一格的路人武将?还是连脸都没画出来的杂兵?
她皱眉想了三秒。然后目光不经意扫过兵器架上那根直挺挺的「丈八直矛」。
她忽然停住。
对喔。
这里连「丈八蛇矛」都变成一根重得像铁柱的加长直矛了。那漫画里的东汉末年,跟现在这个世界,根本就是两回事。再拿那些记忆对照现实,只会让自己更混乱。
她缓缓吐了一口气。
「算了,管他是谁。」
她收回思绪,比起回忆一个不知道在哪一格出现过的人,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阿烈,去,把那个张达叫过来。」
公孙烈应声离去,不多时,便带着一名汉子回来。
「小人张达,见过庄主。」
张亦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很普通,普通到丢进人群里,下一刻就会消失的那种普通。没有杀气,没有压迫感,甚至看不出是否练过武,就像一个随时可以被忽略的人。
她微微皱眉。
这种人……真的能打?
她清了清嗓子,双手抱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点「主事者」的样子。
「过阵子,我们会随大哥二哥出征。」
「战场上刀剑无眼。」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措辞。
「所以我需要一批人,负责护我周全。」
公孙烈与张达对视一眼。公孙烈试探问:「庄主的意思,是要组建亲卫?」
「对。」她点头。她想了想,换了个比较不刺耳的说法:
「人不用太多,二三十人即可。」
「但要反应快、够机灵。」
「最重要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
「知道如何在混战之中,保我离开的人。」
张达眼中一亮,立刻抱拳:「明白!小人这就去办,必替庄主挑出最可靠之人!只要钱粮充足,必能办成!」
「钱不是问题。」张亦菲语气干脆,「去帐房支。」
两人领命退下。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张亦菲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擡起手,揉了揉眉心。
这个世道很简单,不是比谁更强,而是比——谁能活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