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名单被送到她的面前。
公孙烈先到。
他呈上的,是一份整齐得近乎军册的名单。
每一个人后面,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体力」、「正面格斗」、「持久冲锋能力」、「马战经验」。
纸张笔迹工整,甚至连排列都像是军中调度表。
没多久,张达也到了。
他没有递名册。
而是递了一小卷薄纸。
上面只有寥寥几列名字,后面写的内容极短:
「夜行可三十里不留痕」、「入屋不惊犬」、「可贴身三息内取物」、「擅隐于人群」
张亦菲看着两份资料,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们挑人方式差很多。」
公孙烈低头道:「属下所选,皆可正面护主。」
张达指了指自己那份名单:「这些人,不一定能正面作战。」
他停了一下。「但能确保——在庄主尚未入战之前,无人能近身一步。」
场中安静了一瞬。
公孙烈擡头:「若连正面抵挡都做不到,如何称为亲卫?」
张达没有反驳,只淡淡回了一句:「若让敌人时常能走到需要抵挡的位置,那亲卫已经失败。」
「更何况,若论正面对敌,何人能是庄主对手?庄主所需,不过是防范暗处罢了。」
几句话,让空气微微一沉。
张亦菲擡手,揉了揉眉心。她开始觉得这件事有点麻烦,不是能力问题。是两个人「看见的战场」完全不一样。
她看向两份名单。
公孙烈这一份,像军队——这是她一开始能理解的东西。
张达这一份……她停了一下。心里浮现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这是什么情报组织吗?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她之前完全没有想过亲卫还能有这种功能。不过,她很清楚一件事:如果这些本事用在「保命」上,那确实很有用。
她忽然问:「你们是不是……在做两种不同的亲卫?」
公孙烈沉声:「属下所选,是守在庄主身前之人。」
张达低声补了一句:「属下所选,是让庄主不必站到前线之人。」
两句话说完,场面彻底安静。
张亦菲看着两人。这一次她没有立刻下结论。
她只是慢慢意识到一件事:
这两份名单不是互相竞争。
而是——同一个人,从「被打到」到「不被看到」的两层防线。
她吐了一口气。
「先都留下。」
她停了一下,又补一句:「但有一件事。」
两人擡头。
「不要互相干扰。」
公孙烈点头:「明白。」
张达也点头:「明白。」
但两人的眼神没有交集。
因为他们都知道: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只是保护的方式,不在同一层世界。
……
亲卫名单确定后,并没有立刻定编。
张亦菲只补了一句话:「最后一关——骑术。」
她看着眼前那批人,缓缓说道:「打得再好,跑不掉也没用。」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不少人脸色微微变了。
接下来三日,没有刀,没有阵,只有马。长距离奔驰、急停转向、泥地、坡地、林间穿行。
甚至还有——在高速奔跑中强行变向、护人、接应。
第一天,刷掉一半。第二天,又少一批。到了第三天结束。
场上只剩下十八人。
没有人说话,因为能留下来的,都知道这代表什么。
张亦菲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一声:「十八个人……还挺刚好的。」
这十八个人站在场中,气息沉稳,眼神锐利。他们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带去冲锋。
但接下来的命令是:「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张亦菲看着他们,语气非常认真。
「保我不死。」
场中安静了一瞬。
「打得赢,你们上。」
「打不赢——」
她停了一下。
「你们把我带走。」
没有豪言,没有热血,只有一件事,活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露出错愕。但气氛,悄悄变了。因为他们开始明白:这不是荣耀部队。
这是——最后一道防线。
成军后的第二天清晨,张亦菲终于睡了一个像样的觉。
她甚至开始觉得——好像,真的安全了一点。
然后门被撞开了。
「三弟!」
刘备满脸喜色地闯了进来。
「好消息!」
张亦菲当场有不祥的预感。
「广阳郡日前虽被黄巾贼攻陷,但向涿郡杀来的主力,被我们在涿水击溃!根据线报,广阳贼军如今群龙无首、陷入混乱。校尉邹靖已整点五千兵马,下达急令,命我们立刻随大军出征,乘胜收复广阳!」
刘备眼神发亮:「三弟!这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张亦菲沉默了三秒。
她刚磨破的大腿内侧,仿佛开始隐隐作痛。
她才刚把「怎么活下来」这件事准备好。
现在——就要去战场测试。
她慢慢转头,看向门外。那十八个人,已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她。
张亦菲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会这样。」
然后她擡头,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好啊。」
她站起来,语气平静得不像自己:「那就去吧。」